【放逐與追逐2024】問與答

問：

戲劇中，我們除了看到福良個人的成長和愛情故事，還潛藏了哪些更大的社會與人生議題呢？

答：

我讀小說時，一直覺得作者謝裕民先生太厲害了，他把「家國敘事」藏在「個人敘事」裡頭，通過小人物的故事展示新加坡社會的變遷。他以福良的戀情對比個人對家國的愛，頗有屈原以戀人自比，對國家說愛的意味。

《放逐與追逐》都在說愛，當然不僅僅是男女之間的愛，還有對家人的愛，對國家的愛，對青春的愛…… 整個故事都在探索什麼是愛，什麼是家。而愛是很複雜的。我們會因為愛而留守，也會因為愛而選擇離開。

有一句話是「個人的即政治的」，我們看到福良生命里的所有抉擇，幾乎都是因為新加坡社會（乃至世界局勢）的種種變化所帶來的影響。我們真的很難把個人和社會、國家、世界分開。

福良一直都在學習什麼是家，什麼是愛。今天我們看福良，再內省自己與國家之間的關係，也會問自己：什麼是家，什麼是愛。

問：

戲劇的結尾，福良和Margaret相遇的那一段戲，和小說有比較大的不同，比如說福良的手錶戴在手上，而不是收在家裡、福良和Margaret還加了一段兩人共舞的戲，這樣的改編有什麼原因嗎？

答：

福良心中一直有個秋雲，也許他自己不知道，但是他遇到的Eileen 和 小願，都有秋雲的影子。在小說里，讀者可以讀出福良對秋雲的情；在舞台劇里，則需要被表現出來。我就選擇了讓福良戴著秋雲送的表，讓觀眾看出他對秋雲的思念。

因為我很難讓福良一直抱著秋雲送他的那只玩具熊演下去。

當福良長大、他已經發現，他心中的「秋雲」，也許超出了「愛情」或「初戀」的意義了。他心中的「秋雲」，更像是一種對逝去的青春、逝去的初心的念想。

小說里，福良和秋雲久別重逢，礙於社會規範，他只能和秋雲握手告別。讀者讀了以後，會有意猶未盡的感受，我一直都很喜歡作者這樣的處理。在舞台劇里，觀眾需要一種釋懷，一種情感的疏導（catharsis），於是我安排福良和秋雲做了最後一次的共舞。我總覺得福良和秋雲重逢時，他們一定都想起了年輕時共舞的那段時光，那段回不去了的時光。

這也是我的私心：那一代的人，對感情，對思念，和這個時代很是不同。我們這個時代，可以隨時交往、分手、再和另一人交往，然後很快就忘記前任的樣子。那個時代的人，是可以一輩子牽掛著一個人的。我希望在舞台上表現出來。

我也很好奇，作者謝裕民先生看了這樣的一幕，心裡有什麼感受呢。

問：

將《放逐與追逐》從小說改編為劇本，對你個人而言是什麼樣的經驗？

答：

當年有幸可以和謝裕民先生一起進行這項工作：我們見面，一起談小說的緣起，聽他暢談小說人物；寫了以後，我和導演讓他看初稿，大家再一起進行交流，這樣的合作很難得。

問：.

以舞台劇呈現⼩說故事，你如何做出增刪？

答：

把小說改編成舞台劇，是兩種不同媒介的轉換：小說可以用筆墨細細描繪人物的心理狀態和情感層次，舞台劇則需要展示劇情，突顯戲劇衝突。進行改編時，我們思考的反而不是刪減，而是如何濃縮。這就產生了另一種處理文本與理解媒介的思維方式。在舞台上，我們得以打破時空局限，讓書里不同情節出現的人物，在舞台上同時出現，製造出一種戲劇張力。

舞台版的《放逐與追逐》是再創作，觀眾讀了小說，看了舞台劇，對謝裕民先生探討的「家」、「國」、「情感」肯定會有另一番想象與感受。

《放逐與追逐》是新加坡故事；好的故事值得一說再說。如今這本小說改編成舞台劇，我偷偷希望，哪天或許有人可以把小說改編成電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