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屋漏痕
- 梁海彬 | hB

- May 24,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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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代宗大曆7年,西元772年,狂草大師懷素,在洛陽拜謁書法界的老前輩顏真卿。
顏真卿問他,對書法有什麼見解。
第一次看云门,是在课堂上看的录影,那场舞蹈演出叫做《九歌》。当时即使是通过影片观看,却还是被其舞者所诠释的神话故事带到了一种奇幻的远古氛围。从此我一直在想,假如能够亲身体验云门,感触肯定加倍,体会肯定更深沉。那一次经验以后,我已对云门产生敬意,认为所有人给予它的评价绝对是真实且诚恳的。
所以有机会观赏《屋漏痕》,我自然毫不犹豫。
“屋漏痕”名字的来由大有典故,可以chim到不知所以然,说穿虽然只有两字“自然”,但世间之词除了“爱情”二字,最难理解诠释分析体会的便就是“自然”了。
我在观舞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何谓“自然”。或者应该这么说:我一直在思考,林怀民想让我看到他所诠释的“自然”,究竟是什么?
显然这场舞蹈演出没有给我答案。(我的坏习惯是,我常常不自觉地欲求‘标准答案’)
懷素說,他觀察到夏天的雲彩變化萬千,有如峻奇的山峰,經常揣摩學習,寫起字來「其痛快處如飛鳥出林,驚蛇入草,又遇坼壁之路,一一自然。」
顏真卿問:「何如屋漏痕?」
看这场演出对我来说有三大困难:其一、我对“舞”一无所知;其二、我对书法除了握笔方式就一无所知;其三、我对所谓“自然”还在摸索。
三大困难还加上一个局限:我坐上方,自高处观舞,根本看不出舞台的倾斜。
怎么看?!
在我后面,有人竟从包包里拿出薯片,大口大口地吃,众人哗然,“嘘”声四起,一旁的usher情急之下无奈惊叹:“I cannot see the person!”
总之如今回想,似乎是一场令我啼笑皆非的观演经验。
但令我印象深刻的也并非都是不好的经验。我记得,偌大的剧场,我惊讶地发现,在一片寂静中,竟可以听见舞者跳跃落地的声音、伸展肢体时肉体和衣裳擦过的声音、甚至听得见舞者的呼吸声。
我坐上方尚且能听见呼吸,前排的观众是否会听得见舞者的心跳声?
你有没有仔细听过一个人的呼吸声?
懷素欣然起座,握住顏真卿的手說:「得之矣。」
网上查询:“「屋漏痕」是用來形容筆法,似房屋漏痕(如中锋),雨水滲入牆壁,凝聚成水滴,然後徐徐留下,其流動並不是直接落下,是微微的左右動搖垂直流行,並留痕在壁上,好像書寫時,藏鋒成圓即成筆畫,運筆時快緩配合,而修飾筆法使用較少……所以「屋漏痕」是使筆畫靈活的乙種方法之一”
再回想,林怀民的《屋漏痕》很少音乐,我们观看舞者摆动四肢上下跳跃,时静时动、或快或慢、或刚或柔;我们看舞者肌肉线条的变动,我发现在无声中我体会的是舞者自身体内的节奏。
写到这里我好像有一点领悟了。在这一篇自己和自己的对话中我以为林怀民想要在《屋漏痕》里回到舞蹈最基本的根源——身体。
我们的身体,在现代社会里严重被忽视(under-rated)。我们向外求索,踏破铁鞋,却忘了最宝贵的自然资产竟近在咫尺。 懷素激動地抱住顏真卿的腳,吼道:「賊!」
我还是不知道怎么观赏舞蹈。是,我看到了身体的各种可能性,但知道了又如何?我可以给它们一千一百种诠释……
我看《屋漏痕》,我觉得身着白衫的舞者像飘忽的云。我像一个躺在草地上观云的孩子,自作聪明地说:“那真像一只大象、那像花、那像飞船……”
但云只是云,不是花也不是飞船。我把自己的经验和观点赋予云,那么,其实我看的不是云,而是自己。
写到这里我想题目或许应该改一改了。
图片取自http://floatingarts.ning.com/profiles/blogs/yi-jiao-gao-yi-jiao-di-hai-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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