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大猪民》:艺术滤镜下的自我审视
- 梁海彬 | hB

- Dec 24,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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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戏剧的基本目的,就是给观众说故事,只是形式和方法各异。例如古典戏曲的角儿一上台便自报家门,向观众表明自己要演角色说故事了;曾经也有香港导演邓树荣带来《泰特斯2.0》,其演员都是说书人,同时也是演绎角色的演员。十指帮剧团的《大猪民》由两名演员在台上和观众分享自身的故事,俩人时而帮助彼此扮演对方故事中的人物,时而再现自身故事中的自己。
这是一部小品,以小见大,延续十指帮剧团《根》的小品风格。演员钟达成和刘晓义(同时也皆是该剧的编剧和导演)分别以新加坡公民和新移民的身份,复述双方几近相同的遭骗际遇—— 俩人都曾在租房过程中有过被人欺骗的经历。两个平行的故事经过整理后,使观众领悟到无论是居民、移民、乃至故事里的每一个角色:房东、房屋经纪、警察、黑社会……等等,实则都是小岛国上共同的大体制下挣扎求存的人,并非黑白对立。在岛国引进越来越多新移民的现状下,这无非是一个看待社会现状的不同视角。
开演前,舞台上的椅子排列整齐,腾出了一块大空间。两位演员说故事时,会把椅子“随意”拉出摆放,在不同的椅子前饰演不同的角色。当所有椅子都拉出摆放好后,舞台上满满的椅子俨然一副教室场景。俩人后来在整齐排列的椅子之间穿梭,继续说故事,直到最后爬上了两张椅子,并肩而站(战)—— 他们的视野开阔了,故事中的自己看似终于解决了困难,双方也都不用如此辛苦地在椅子间穿梭了—— 然而此时两个人哪里也走不了了,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兀自在椅子上站着,动弹不得。
这满台的椅子让人有不少的想象空间。椅子的功能自然是让人坐下,然而教室的椅子却没有那么纯粹的功能性。常见老师在课堂上命令学生坐下,学生若不听规矩,往往被老师罚站,站与坐便是赏罚分明的教室管理系统了。我们的社会也有一套系统,看似能够充份保护人民,然而此剧却显示,看似严谨的法律,在复杂的人性前竟不堪一击。结果原本由人而定的系统,最后竟让我们作茧自缚,荒谬而吊诡。
所以看完戏后,我无法不思考:我们的“家”到底怎么了?身处这样的体制下,我们是不是只能无奈?也庆幸这部剧并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巧妙地埋下让人思考的契机。让观众自己思考并下定论,总好过剥夺了观众的思考空间,任我们安于一个“答案”后便拍拍屁股又回到了“大猪民”的惯性生活。
而舞台上满满的椅子,也又像坟山上的一排排坟墓。不由得想起了郭宝昆先生《棺材太大洞太小》里的台词:“工工整整,整整齐齐,满个坟山,一望无际…… 破格的事。绝不允许!”这部剧首演于1985年—— 28年了,人与制度的挣扎仍然存在,而且愈加清晰,依然令人唏嘘。
戏剧盒艺术总监郭庆亮曾说,剧场空间包括了记忆和想像。演员通过自身的回忆再现出自己的经历,要非常小心避免流于沉溺,或自我怜悯。创作者必须拉开距离看自己,才能腾出让观众投入/代入的空间。我们于是不仅仅看到当事人低头回忆往事,也看到他们最后在一片持久的沉默中凝视观众,仿佛以目光向观众投以质问。观众看了戏后,是否会把它当作一个纯粹的故事,亦或者会开始启发想像力,思考如何改善现有状况?日常生活中的我们有时会对现状麻木,而所有艺术形式提供的无非是一个想象平台,供人在艺术滤镜下拉开距离,审视自身的处境。
虽然,我认为《大猪民》似乎没有太大的包袱,旨在于想把故事说好—— 我无权揣测创作者的意图,但我想起戏剧家高行健曾写过:“文学原本同政治无关,只是纯然个人的事情,一番观察,一种对经验的回顾,一些臆想和种种感受,某种心态的表达,兼以对思考的满足。”这句话,或许也可套用在这出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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