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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遊】:重游虎豹別墅 遇見童年身影



虎年的虎豹別墅


壬寅年,適合游虎豹別墅。找個艷陽天,放下讀得津津有味的書,擱下手上的工作,換上舒服透氣的服飾,然後,或是攜帶家人伴侶,或是隻身前往,只為在這樣一個晴天,可以好好懷想一個時代。島國發展迅速,身邊景物變化甚快,追憶從來不易,但幸好有虎豹別墅,於是我們可以輕輕撫摸園內的老虎、豹子雕塑,撫今追昔,體驗30年代的島國風情。



有多少人就有多少遊園的方法


到虎豹別墅遊玩,對很多人而言,大概就是舊地重游。對虎豹別墅的印象,大概也停留在”小時候曾經去過的地方」。


虎豹別墅,是「記憶」和「歷史」的代名詞。對一些人來說,關於虎豹別墅的回憶之所以會停留在「小時候」,大概是因為當年對別墅內的「十殿閻羅」的恐怖陰森之印象,太過刻骨銘心,以至於長大了,有了行動能力了,也不會想要回去遊玩。


但是虎豹別墅確實值得游訪探索。別墅建於1937年,迄今已有80餘年的歷史,佔地約8.5公頃,是島國少數讓人可以擁有遼闊感的地方。園內一切事物保存尚好,別墅經過修復以後,遊客重訪舊地,歷史/往事歷歷在目,有點像回鄉。虎豹別墅,可以是歷史之旅、回憶之旅、回鄉之旅。好像自己離開以後多年,經歷了很多事,如今有個所在,可以回去,在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里,在悠悠的歲月里,體驗童年時自己的身影。


也可以循著祖先輩們當年遊逛別墅的足跡,進行一番體悟,自行探索,徑自想象,盡興遐想。想胡氏兄弟如何在園內招待國外達官貴人;想文人郁達夫在園內穿梭時究竟有沒有被「十殿閻羅」嚇著;想胡文虎是否曾開著虎頭車在園內盡興響車笛飆車…… 如此自得其樂,甚是快事。


到虎豹別墅,適合遊玩,適合遊逛,適合遊蕩,不必規劃行程,應該四處亂走,應該東跑西看,印證記憶,想想「我曾在這裡拍過照」、「我曾在這裡爬上爬下」、「我不記得這些雕塑喔」…… 要是帶著孩子,更應該放任他們滿園亂跑,反正別墅很大,路線鮮明,孩子們跑著跑著,循著園內圓形路線,必然會繞回來,不會迷失。


遊園方法之一,是帶著一家大小前來閒逛。園內有長凳子,長者們走累了,可以歇腳。小孩子們可以在迷宮般的假山洞鑽進鑽出,或是在窄小的梯階爬上爬下,在各種雕塑之間穿梭,消耗體力。園內所有雕塑皆色彩鮮艷,天馬行空,千奇百怪,容易抓住孩子的視線,引起興趣。我見一母親興奮爬上爬下,她的孩子卻尾隨其後,唯唯諾諾,害怕一個不慎或跌或摔,原來大人到了別墅時返老還童,孩子卻是老成持重。


倘若天氣炎熱,四處也售賣雪糕,卻沒有收銀員。取出雪糕,把錢投進雪糕櫃旁的「誠實箱」,即可。有幾處地方,售賣吹泡泡棒,一旁也置有鐵箱。園內所有池塘旁均售賣龜糧,供遊客餵魚餵烏龜,取過龜糧,自己把錢投入鐵箱,這些交易,皆以誠實互信為本。虎豹別墅處處弘揚傳統美德與道德,即使有再冥頑不靈的人,想必游訪了「十殿閻羅」以後,肯定不會對「誠實箱」亂動腦筋吧。


另一遊園方法,便是悄悄尾隨來到別墅的任何一組家人。園內雕塑皆有典故與故事,小孩子們多半不懂,家長們都會以英語為孩子解說,你就可在一旁靜靜聆聽。就像你隨團在國外旅遊時,總會有當地人,忽然出現,跟著你旅行團,聽你的導遊講解,在你上巴士時默默消失,卻又在你抵達下一個景點時竟然悄悄出現,那樣的人。


這樣尾隨聆聽,一來大人們總會以淺白易懂的語言解說,二來你有機會觀察孩子們的反應,甚為有趣。就在「十殿閻羅」內,一孩子瞪大眼看著地獄之慘象,聽父母依照講解牌上的文字講解,忽然急急問父母:「那麼阿嬤是上了天堂,對吧?對吧?」讓人忍俊不住,又叫人心裡疼惜。


參觀「十殿閻羅」,必須付費,裡頭的講解牌上的講解也都以英文書寫,想必是為了讓更多國人更輕易瞭解中華地獄神話的緣故。我因此有機會認識地獄十王的英文名稱,頗為有趣。「十殿閻羅」之外,所有雕塑旁的講解牌則都以四種語言書寫,但即便如此,依然有父母對孩子進行錯誤的講解,例如一父親指著姜子牙雕塑上寫著的「願者上鈎」,對孩子們說,這叫大家要小心騙子啊。姜子牙的笑容因此顯得尷尬,池內烏龜靜靜潛入水里。


幾代同堂一起遊園,便有了共同的話題,共同的記憶,人人各得其所。園內有一處「藏玉樓」,是小小的展覽廳,牆上掛著大字報,細細闡述胡氏兄弟的事跡,以及虎豹別墅的興衰起落。展廳里有兩個模型:一是當年胡氏兄弟別墅的迷你造型,一是當年那條腹中藏著「十殿閻羅」的迷你龍模型。前者讓人遙想當年胡氏兄弟手足之情深,感嘆兩兄弟在大時代下的遭遇;後者則讓人想起當年乘著小舟,划入龍口,體驗可怕地獄之旅的回憶。當年我們被大龍「吞噬」,嚇得屁滾尿流;如今大龍威風不再,默默駐守別墅入口處,可見花無常開,月有盈缺,風水的確會輪流而轉。


也可試試:從家中帶著當年在別墅內拍的照片,在曬得讓人眯起眼睛的烈日下,拈著那片泛黃的回憶,看看當年的雕塑是否依然,當年的景色是否依舊。其實,別墅也邀請公眾上網貢獻出在虎豹別墅內拍的任何照片,以便編織一幅屬於島國國人的回憶圖呢。



敞開大門的藝術館

喜愛書法的遊客,可以尋訪欣賞園內的書法,其筆墨出自星洲三大書法家:許允之、吳緯若、譚恆甫之手,各有特色。這些書法,並不是那些擺在博物館內高不可攀的藝術品,而是在日光風雨下平易近人的歷史印跡啊。小時候遊園,根本無法理解這回事,如今周遊列國以後,習慣了付費進入博物館方能觀畫賞字,卻沒想到在自己家園內,竟能那麼輕易就與藝術作品相近,不禁惘然若失,彷彿乞討半輩子,一天卻發現自己的乞討鉢子竟是真金,那樣且喜且哀的感受。伸手觸摸柱子上的書法,彷彿穿過時光的輕紗,輕觸當年雕刻家的手藝,體會文人腹中典雅雋永之氣,筆墨的圓轉連綿之意。


園內所有雕塑均是屬於30年代的獨特藝術作風,細細觀賞,細細品味,必有所獲。有些雕塑因年代久遠,其典故已不為人所知,別墅甚至邀請遊客們上網揣測,為那些不知名的雕塑進行想象和詮釋。如此看圖作文,故事新編,也是一番樂趣,也是讓經典歷久彌新的方法。


我以門外漢之姿態遊園,感染當年文人的才氣、瞧瞧當時匠人手藝之美,既然是門外漢,也就不必擔心看不懂,而是以自己生命之體驗,去印證園內藝術之景,追求很個人的體會,並且自得其樂。若是三五成群遊園,也可互相分享彼此的心得,自娛娛人,倒是樂事。門內漢欲看門道,則不妨上網欣賞由電影人Craig McTurk 自費執導的紀錄片「The Last Artisan」。影片介紹老畫匠鄭耀盛的事跡,他便是為虎豹別墅雕塑上漆維修的老師傅。看了影片,便可認識老一輩人對「傳承」的情意結,以及對虎豹別墅這塊人文瑰寶的自豪感,遊園時便有不一樣的心情蕩漾了。


當年胡文豹逝世以後,二戰結束,胡文虎意興闌珊,又不願觸景生情,於是拆了別墅,卻保留園地,聘請了在香港建造虎豹別墅的五名汕頭師傅(陳時華、陳興華父子;郭雲山、郭春山父子;以及一位劉先生)前來拓展園景。不難想象,歷經戰火後的胡文虎,如何在每個早晨,與師傅們一起協商,共同打造這座別墅;這麼一位南洋傳奇人物,如何在師傅們工作之時,獨自遙望不遠處的海景,滿懷心事,卻不言不語……


整座別墅是一座敞開大門的藝術館,讓所有人都有機會接觸藝術,接觸歷史,接觸文化。這是多麼寬廣的胸懷。


如今別墅重啓,有人在園中閒逛遛狗、有老夫老妻攜手前來懷舊、有情侶一起前來拍拖、有朋友們一起攜伴體驗虎豹別墅之特殊人文氛圍…… 無門的虎豹別墅,任人自由進出,任風雨來回、歲月流梭,坐落成島國最奇妙淒美的一處傳奇所在。



與時光定情


若有遊客真愛上虎豹別墅風情,可以入住 The Container Hub At Haw Par Villa 的獨特集裝箱民宿,考驗膽識。但時代變遷,孩子們都慶祝萬聖節,對東方的死亡與地獄文化必然也不會有任何陰影了,想必民宿必然常常客滿吧。這些年來,到虎豹別墅的人們,有的是去上瑜伽課,有的在那裡進行寫劇本工作坊,今年甚至還有互動式戲劇「The Secret Life of Haw Par Villa」(《虎豹別墅的隱秘生命》),觀眾可在別墅內看戲劇演出,看演員演繹胡氏兄弟的歷史事跡,這應該是胡氏兄弟始料未及的吧。但縱觀別墅內各種離奇古怪、荒誕不經的雕塑,再想像胡文虎張揚大膽的個性,想必他看到這一切,必然會哈哈大笑,拍案叫好吧。翻新後的虎豹別墅以不變應萬變,以各種活動吸引遊客前往,卻在關鍵處秉持著當年胡氏兄弟為島國人民弘揚東方文化的精神,很顯可貴。


園內的每一磚一瓦都是「情」:有胡氏兄弟的手足之情、有老一輩人對傳統文化之深情、有一家人扶老攜幼之溫情。多少人曾經在園中拍拖談情,而虎豹別墅又見證了島國的多少風風雨雨…… 如今,依然有遊客前來,以各種獨特的遊園之法,構成虎豹別墅的風情萬種。


離開別墅,搭德士時,德士司機問,你到虎豹別墅去玩啊?語氣不置可否。我也很好奇,便試探一問,昂哥,你上一次到虎豹別墅去,是多久以前的事啦?他記不清了,說當年拍拖時,就特地帶了女友到「十殿閻羅」嚇嚇她,只為了製造佳人投懷送抱的機會。嗯,果然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遊園之法,每個人皆有對虎豹別墅的個人回憶。


到了百年,虎豹別墅成了島國古城,必然醖釀成絕佳風韻,屆時定然還會有人以五花八門的游法遊園,定然還會有人以百般姿態與別墅定情。



—— 刊登於 聯合早報 在地遊 21/01/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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