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版】：隱形的街友

在病毒阻斷措施期間，我甚少出門，但每次出外採購食品，經過某一處地方，我總會想起在疫情來襲之前，曾經見過的露宿街頭的街友（英文的「rough sleepers」更為貼切）。

街友無家可歸，疫情期間在外頭露宿，受病毒感染的風險也大大增加。但快餐店提早打烊，安全距離大使常常在公園和組屋底層巡邏，確保國人不任意聚集，街友自然也不能在那些地方過夜了。那段時期，我常常在想，街友安全嗎？他們是否有安身之處？他們消失了，究竟到哪裡去了？

我只停留在思考層面，但卻有年輕人身體力行地去為街友提供協助。阻斷措施實施以後，18歲的Harrison Chong和朋友Sricharan Balasubramanian開始思考應該如何幫助社區。於是他們到惹蘭固哥和年長居民談話。兩人在5月發起了Comm.UnitySG，召集了大約40名同學前來當志願工作者，為街友和弱勢群體分發食物。他們以社交媒體為平台，提高年輕人的意識，也舉辦線上遊戲比賽，為慈善團體籌款。

其實自去年初開始，就有兩所教堂開放門戶，為街友提供住宿。去年7月，社會及家庭發展部也啓動了「PEERS」計劃（Partners Engaging and Empowering Rough Sleepers Network），邀請社區團體和政府機構一起幫助街友。阻斷措施期間，又有27個機構加入計劃，其中包括教堂、回教堂、廟宇。全國於是共有35個機構為街友敞開大門，提供住宿，給予他們相當有力的幫助。

一些關懷組織也為街友提供援助，例如「Homeless Hearts Of Singapore」的志願者，就動員為街友分發口罩、洗手液等等。不少國人也以個人的力量幫助街友，為他們送上必需品。

因為在思考街友的情況，我也接觸到麗雅娜（Liyana Dhamirah）的著作《無家可歸》（Homeless），一翻閱書本就無法自拔，兩小時內讀完整本書，心裡諸多感觸。

《無》絕對是必讀的本地作品之一。麗雅娜敘述自己當年身懷六甲，被迫露宿在三巴旺公園的日子。她坦然揭露自己如何嘗試各種方法求助，卻屢屢碰壁的現實狀況；在那一段無助的日子里，她和其他街友一起互相扶持。如今她已脫離困境，但迄今仍有許多人必須在街頭過夜，麗雅娜便為街友提供幫助。

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曾在2019年發表調查統計：全國至少有大約1000名街友。但一般國人不易看到他們的身影，使得我們對他們的存在一無所知，甚至對街友存有刻板印象（例如認為街友都是無業漢等等）。為街友提供住宿，雖然是解決他們困境的第一步，但「街友現象」的背後，其實隱藏著更複雜的社會問題。例如在一些情況下，有的街友雖然暫時獲得了棲身之所，但因為無法解決根本的問題，最後只好又回到街上。

麗雅娜在《無》中坦承，自己在露宿街頭的日子里，發現身邊的街友都有難以面對的困境，因而學會對人寬恕，對人慈悲。今年的疫情讓更多人意識到弱勢群體的困境，讓我們明白自己對他們的認識和理解是如何不足、多麼片面；也有更多國人願意挺身而出提供協助，去聆聽他們的故事。如今阻斷措施已經結束，我們都忙著回到「新常態」的生活……會不會又忘了他們？

（作者是劇場／文字工作者）

——刊登於 聯合早報 想法版 侵曉窺語 29/11/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