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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問林婷婷:何谓好公民

叩問林婷婷:何谓好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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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梁海彬

(新加坡戲劇工作者、教育工作者)

答:林婷婷

(捷克布拉格國家表演藝術學院戲劇學校,另類及偶劇場導演系碩士生,澳門滾動傀儡另類劇場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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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

你的身份是澳门人,香港情况和大陆政策也常常影响你。当时香港“占中”进行得如火如荼时,你是不是在国外?我很好奇,当时你有什么样的感受,你对公民参与社会和政治有什么样的想法?

答:

作為公民意識比較薄弱的澳門人,我還是因為藝術才慢慢了解多了社會,是否覺醒了也還沒信心,只是有一些很依稀、未成形的信念在驅使著每一步,也不知道會否有能成形的一天。只是不斷檢驗著自己的每一個思維和實際行動的相符或差距,尤其是當人置身外地,只剩嘴巴,常常會想我在那裡的話會參與行動嗎?參與/不參與又能讓我誠實地知道自己對這個地方的所謂「愛」嗎?這些自問都沒有答案。

心想既然選擇了戲劇,就用戲劇去叩問吧~於是去年暑假回澳做了有關佔領與社會發展議題的「藥」。然後現在在捷克做了「Made In Macau」, 想借一點距離與異國人的角度去回看一下我出生的小城與自己的關係。戲是得到了本地人的好評,但想當然自己仍然不就此而得到甚麼確鑿的答案。心繫我城的好公民這種話,仍然是很容易成為偽裝的假證明。所以我倒有興趣看看你會出幾道甚麼樣的叩問,助我有深一點的自醒。

不過話說回頭,我未必就把要否作個好/不好的公民放在人生目標啊~我只是一件一件責任做好的悶人,戲是用來叩問人問自己,不肯定實況來臨我就會選擇所謂「好」的方向,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死士之類的大義~所以事先說明了,不可能從我身上得到教育式的標準答案啊~

我近來很害怕hypocrite~ 尤其以藝術之名的偽人。愈怕愈害怕自己的黑暗面會讓自己不自覺而做了這類行為,所以常常檢視自己和作品…… 但一細想,又覺得這種道德潔癖很無謂!又沒有誰迫我,甚至想我做甚麼特別好的事去救贖甚麼。

你看啊,就是處於這種和toxic拉鋸的狀態,而且慢慢也愛上了這些讓人清醒起來的毒素,感到清潔它不如用了它(於創作裡,無論作為動力或研究題材…) 所以啊~好公民,可能暫時不是我這年紀排第一的事,像金錢和政治,它們全部對藝術都重要,但都不能走在藝術前面,不然藝術會被它們牽著鼻子走,藝術應該放最前。

民運的總是學生,政治的總是老人,我們夾在中間,不生不滅。

问:

我超喜歡你說自己是用戲來叩問人、叩問自己。我也是接觸劇場過後才比較有社會意識的。

如果你沒有接觸戲劇/藝術,你會有今天比較強烈的社會意識嗎?

現在的你關心澳門的哪些議題、或是哪些面向、哪些人?

身处国外看学运,这些参加学运站上街头的年轻人也是公民,但是因为政治因素,他们选择了站上街头。如果以“公民”的角度去看待这群年轻人,你怎么看呢?

答:

如果你沒有接觸戲劇/藝術,你會有今天比較強烈的社會意識嗎?

應該也會隨著近年社會運動的加劇而多留意,不竟這一兩年發生的佔領運動等等不是任何年代都有的事,社會正在改變,人心和意識也是。不過要說引發出比較強烈的社會意識,真的是因為戲劇的緣故。我自己是在做布萊希特的《四川好人》時開始明白,沒有主見,缺乏社會知識的話,演譯這類型需要演員有自己觀點的戲是不可能做出甚麼的,莫說要有深度了。再加上之有機會跟【戲劇盒】做了《告別-身體十六章》,在新加坡跟慶亮學習的過程裡了解多了一個劇團置於社會中能肩負怎樣的功能,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以來缺乏了的某種動力,是一種把戲劇連結到生活上的思考。從前只是知道要提升作為演員的能力,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甚麼。

真正重要的行動在戲演完之後,觀眾步出劇場之時。感覺現在我身處的社會-中國,澳門,正是如布氏當時處身的動蕩不安的年代,所以在地區上我們的當代戲劇,比起社會生態和公民意識等發展相對穩定的歐洲,所反映的題材會因為作為藝術家所關心的社會而有所不同。

去年剛獲捷克卡夫卡文學奬的當代中國文學家閻連科就講過,中國人每天的生活就是和政治打交道,藝術所反映的生活也就很難和政治割離。

《告別》之後慢慢轉向學習導演,就發現原來自己是個有很多話想說的人(我常常會用「要有say」來形容..)但要說的話有意義嗎?這就取決於導演的vision。

所以現階段以我的年紀和水平,我只是盡量嘗試想要拋出問題,然後在戲的建構過程裡不斷審視問題本身,或者尋找答案,成果就是與觀眾分享這些需要集思廣益的問題。不竟我也沒有肯定答案說沈德(四川好女人)在天神飛走後可以怎樣收捨殘局就完滿,但創作了出來大概就有更聰明的觀眾找到自己的答案。我的答案只是不斷以劇場尋找更多問題讓大家一起反思,如果我早有答案,做出來便是教育電視,我大概也更適合做政客吧。

現在的你關心澳門的哪些議題、或是哪些面向、哪些人?

沒有特定的議題的,還是突然會有些突發的而且令我特別發毛的怪事,就指向一點,由微細處開展就是了,而且我暫時在研究結合中文文學作改編,所以眾多民生議題當中,如果又找到相配合的文體,就會試著這樣從兩方面切入去延伸多角度思考,比起純粹看時事或文學都更有意思啊告訴你~因為在將作家身處的年代的中國社會和當代比較後,在文學和劇場兩種媒材的比較後,還要做出產物,你自身的體會會更深入。

關心的面向倒是有的,我關心的都是作為公民的事,因為我覺得,既然戲劇是面向普羅大眾的,只批評制度不公,或著重彈核個別白痴的官員的白痴廢話等等是沒有意義的,觀眾們只能和應,出了口氣是爽的,但之後卻可能只是徒添無力感。我比較關心甚麼是我們作為市民,或者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人,可以做到的呢?而我們真正在做著的卻是甚麼,或者是沒有做到甚麼呢?

在議論社會議題時我最想引發思考的就是大家作為個人的力量,有沒有真正的在發揮。

在缺乏公民意識的社會裡,大部份時候是沒有的,大家知一套,做一套,或者等別人來做。眼前的利益總令人變得短視,寧可不去作出任何行動去改變現狀。所以都是針對進來劇場看戲的青年至成人吧,甚至是佔社會好一部分的離地中產,因為進來看戲的多是這層面的觀眾,也是我自己走過的狀態。我現時的視野還很狹窄,所以先從了解自身環境出發,希望將來生活體驗多了會有更多領悟和更廣闊的思考面向。

不過還是得補充補充,那只是主觀意願,但不同地方不同劇目以及不同artists合作出來的效果可能很不一樣,不竟戲劇不是一個人做的事。現在在捷克做的就比較是general的澳門議題,目的是讓捷克觀眾也了解多些澳門這個不為人知的小城的生活、政治狀況,要捷克觀眾思考的也會變成能引起他們共鳴和思考的政權議題(捷克是前共產政權,上一代和年輕一代的經歷差強很大。)

身处国外看学运,这些参加学运站上街头的年轻人也是公民,但是因为政治因素,他们选择了站上街头。如果以“公民”的角度去看待这群年轻人,你怎么看呢?

我不能以任何客觀的眼光去回答這個叫我嘗試以特定的社會原則去思考的問題呢~「以公民的角度」,本來就好像能問一個社會學家拿出標準答案,那問我沒有好結果啊~我想我對「公民」這一詞有著很大的不了解。但「我」自己認為學生們做的事,是「應該」要做的。但應該又不一定等於「合法」,這裡「公民」在精神意義上和實際操作層面上就產生了一個巨大的可議空間,大概是個論文題目。我也不是律師或社會學家,倒想多讀他們的睇法。

話說「我個人」認為「應該」,是基於他們的身份和社會位置的。來分享一則小故事,我在做完觸及佔領議題的《藥》之後,老父和我這個小女兒展開了生平第一次政治談話。他的觀點,簡言之就是,現在的中國比過去的好上千萬倍,因為我父母在六零年代都是逃避內地動蕩不安的政治狀態而下澳門的。奇怪的是他們在逃脫中共政權管治的中國多年後,現在卻認為同一個政黨已經有所改變了,帶領中國免於從前一樣被外國搶掠,變得強大。那時候我發現,某些老年人看社會,是對照過去的,年輕人,就對照他們的將來。香港的生活狀態,年輕人對滿足基本生活的巨大壓力等等,已經不用多說明。所以學生們在仍然“Nothing to lose,everything is ahead of us” 的狀況下,站出來發聲,盡所有力量去要求改變是應該的,也展示給大人們一堂該好好上的課。

然而我又要分享另一則小故事。話說這種意識形態的改變正是我在捷克這個戲裡想探討的問題,所以我也訪談了我哥。我哥比我年長十歲,當年8964, 他是個剛要畢業的高中生,聲援北京學生時義憤填膺得甚至落下男兒淚,今年再問他怎麼看學生們的民運,他說:現在我不會那麼容易被搧動了。有房子有資產的成年人,所需要的是穩定的社會。我想這就是離地中產吧?

身處國外看是一樣的投入希望聲援學生,但佔領過後在製作新戲時才是自己真正在行動/思考的時候。我剛剛的故事述說中,沒有想指明任何一方是絕對錯誤的意思,相反,如蔣蘍老師說,社會裡的聲音應該是多樣化的,而不是任一把聲音蓋過了其他所有聲音。重點是在聽了各種聲音之後,我有我自己想選擇成為/不成為那種類型的人。

我想如果我只會一面倒的支持某一方,不去了解其他人的想法和原委,那便有違了我以藝術引發反思的精神,會變成被政治主導的藝術,淪為propaganda,不論所服務的是哪一方。非黑即白這種政治潔癖有時會令人變得很容易被利用,但相反,如果大家有屬於自己的思辯意識,不同的聲音有存在的空間,那社會應該會變得更理型。這些是有幸在有距離的情況下回顧自己的成長環境來創作所得到的體會,要是佔領當時你就問我,我給你的回答可能很一面倒。

所以作為創作人,我所希望的藝術方向是多角度切入的呈現,如果能如實讓人看到不一樣的生命狀態,或許便能引發大家開始思辯與交流。

但作為我自己,我認為民主政制是必須的,甚至覺得因為不小心出生在某個地域裡,便沒有了這個權利是件謊謬至極的事,竟然是要靠爭取回來,而且還爭取不了!到底是誰在劃地界?誰決定我腳下的土地屬於誰,我沒有份呢?

這是我對「人權」最基本的質問,所以我說我是天真得不能談更進一步的「公民」概念這種事的。雖然我要做的事會很理智地避免主觀,但真實的自我意識裡是有點無可救藥地理想主義吧?

btw, 我隱隱感到這個問題的問法本來就有引導性…=w= 才不讓你得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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