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在风中飘扬
- 梁海彬 | hB

- Oct 30,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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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整理:梁海彬
越是思考,我越是对“好公民”有太多纷至沓来的问题和想法,混乱无序。
所以,我选择通过文字,向四位80和90后的朋友们询问。他们的背景不一,但都有一定的社会意识,或社会参与:
黄美馨,新加坡人,在学校执教
廖永慧,新加坡人,目前在香港修读灯光设计,经历了香港的“占中”
林婷婷,澳门人,捷克布拉格国家表演艺术学院戏剧学校毕业,澳门滚动傀儡另类剧场创办人
康雅婷,台湾人,台北艺术大学戏剧系五年级,曾参与318学运
希望通过对话,以更多元的视角去看待这项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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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公民?
黄美馨:
I think a citizen is someone who enjoys the rights and privileges of a state. These privileges are earned by birth (or a decade long contribution to the country). In return, the citizen is morally obligated to keep the greater good of the country in his/her mind when performing day-to-day tasks.
康雅婷:
以我自己的角度定义公民,大概就是永远不会只有自己;找到认同的价值,去捍卫,去参与。
问:有什么会让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新加坡公民呢?
廖永慧:
Culture, language, food! Being in Hong Kong for some 9 months, I find joy to listen to Singapore radio, to read Singapore news and to follow the updates in the Singapore arts scene. I get excited when I get to speak Singlish when I am meeting up with a Singaporean friend in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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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与政治
问:婷婷,香港“占中”时你在国外,你对公民参与社会和政治,有什么样的想法?
林婷婷:
作为公民意识比较薄弱的澳门人,我因为艺术才慢慢对社会有更多的了解。我不断检验着自己的每一个思维和实际行动的相符或差距,尤其是当人置身外地,只剩嘴巴,常常会想我在那里的话,会参与行动吗?参与或不参与又能让我诚实地知道自己对这个地方的所谓“爱”吗?
心想既然选择了戏剧,就用戏剧去叩问吧。于是去年暑假回澳做了有关占领与社会发展议题的《药》。然后现在在捷克做了Made In Macau, 想借一点距离与异国人的角度,去回看一下我出生的小城与自己的关系。戏是得到了本地人的好评,但想当然自己仍然不就此而得到什么确凿的答案。
民运的总是学生,政治的总是老人,我们夹在中间,不生不灭。
问:永慧,你经历香港“占中”,你怎么看那些学生们?
廖永慧:
They have the love for the country deep in their hearts and want the place to be better (actually I question this, maybe they have got nothing else to lose, or that they are not able to go anywhere else).
I feel that the students (in the Academy) have a hope that they can make the country a better place with whatever they have, but they are also practical beings who know whatever they do for the movement may or may not have an effect on the current political situation. So they pretty much 见好就收。
For those students at the forefront (the student unions), I would think they are a little 有勇无谋.
My advice for them would be: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问:你对学生参加社会运动,有什么看法?
黄美馨:
I think it will be good if they can join some movements, as long as it is not anything anti-social or too radical!
Many of them are just too apathetic. As teachers, we really have to open their eyes to see the world. But of course, kids being kids, they need guidance too, in case they go over the edge and become a nuisance or a danger.
问:一个公民和执政者之间,可以有什么样的关系?
康雅婷:
因为执政者乍看之下是单一的,但它其实是由以个人为单位的公民所组成的群体。我觉得首要是察觉,看看执政者执政下的环境是什么样子的,再来是执政者需要找到(不论参与或是其他接触)其他的公民,才会形成更大的驱动力;所以这两股力量理想上原本就是让我们生活的环境越来越好而生,理当要有沟通合作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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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与反思
问:雅婷,318学运改变了你什么吗—— 或是,让你更坚持了什么吗?
康雅婷:
应该是说,待过立法院那段日子之后,即便我们退场了,我跟朋友们仍然持续地参与不同抗争。这之中我们用自己的身体去面对,所有的事情都是在眼前,那种感觉其实比在318立法院里更深。那时候我选择休学,因为我想要用所有心力去好好看待跟好好思考。接着我们也办了相关的活动,一样大小抗争都去参与。
大概过了半年之后,这种感觉开始沉淀下来。一方面是我发现这不是我可以发挥到最大效用的地方,还有我自己的经济状况。
我开始去思考这之间的平衡,然后开始静静的看,那些声嘶力竭不是每个时刻都需要,应该也是尽量想看的更远,捡回我自己的专业,找到自己能做好的去影响,是不是更恰当。
林婷婷:
我在做完触及占领议题的《药》之后,老父和我展开了生平第一次政治谈话。他的观点,简言之就是,现在的中国比过去的好上千万倍,因为我父母在六零年代都是逃避内地动荡不安的政治状态而下澳门的。奇怪的是他们在逃脱中共政权管治的中国多年后,现在却认为同一个政党已经有所改变了,带领中国免于从前一样被外国抢掠,变得强大。
那时候我发现,某些老年人看社会,是对照过去的,年轻人,就对照他们的将来。香港的生活状态,年轻人对满足基本生活的巨大压力等等,已经不用多说明。所以学生们在仍然“nothing to lose,everything is ahead of us” 的状况下,站出来发声,尽所有力量去要求改变是应该的,也展示给大人们一堂该好好上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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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与意识
黄美馨:
I think many students really only care about themselves, and it is due to a sense of self-entitlement.
I think it boils down to education at home.
问:雅婷,你对社会的关怀,是怎么培养的呢?
康雅婷:
我一直在想,应该还是跟小的时候脱不了关系,可能已经认为自己是属于社会弱势的一部分,加上对我妈的印象就是对其他弱势的关心。
的确318是个引爆点,自己亲身经历之后,好像在心中证实了对社会的想法,不公不义很立体的被建立起来,不再只是纸面上含糊的想法!
林婷婷:
我自己是在做布莱希特的《四川好人》时开始明白,没有主见、缺乏社会知识的话,演绎这类型需要演员有自己观点的戏是不可能做出什么的,莫说要有深度了。再加上之前有机会跟戏剧盒做了《告别——身体十六章》,在新加坡跟庆亮学习的过程里,了解一个剧团置于社会中能肩负怎样的功能——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缺乏了的某种动力,是一种把戏剧连结到生活上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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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与自己
问:你最关心哪些社会议题/社会面向?
廖永慧:
1)Rapid Development:
Why destroy historical places (such as Bukit Brown, National Library et cetera) to build transport convenience?
Culture, heritage, history are the intangible legacies that Singapore have,and sadly we are losing it soon.
2)Discerning and well-informed citizens:
I am referring in particular to the incident where a community wanted to cull the cats in their neighborhood.
Before the root of the problem is discovered, conclusions are made to cull the cats by the town council.
Any quick fix solution is no solution to a problem.
林婷婷:
我关心的都是作为公民的事,因为我觉得,既然戏剧是面向普罗大众的,只批评制度不公,或着重弹劾个别白痴官员的白痴废话等等是没有意义的。出了口气是爽的,但之后却可能只是徒添无力感。
我比较关心什么是我们作为公民,或者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人,可以做到的呢?
问:针对“好公民”,你还有没有其他想法呢?
廖永慧:
A good Singapore citizen is pretty much summarized in our national pledge.
康雅婷:
其实我不算是一直一直投身在社会运动里的人,因为我知道有好多不管年轻的老的,他们是如何每次每次在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时候就站上了街头。而我是抱持着对社会的质疑。到了我22岁才因为318惊觉到我必须做的更多,就那样进到立院,到后来决定休学。
我很重要吗?改变了什么吗?可能没有,那为什么还要这样选择呢?就像我说过的,我必须捍卫我信仰的价值,我必须全身投入才会知道真相。所以好公民就是要上到街头吗?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就像我了解到,即便是台湾这么小的国家里,每个人对公民的想法都不同,很难去说好坏。也许你真的比较关注社会问题,但别人关心的方式可能不同。
我理想中的公民就是他爱自己生活的地方所以希望它变得更好,只有这样才有继续关心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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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我看过一本阿根廷漫画《娃娃看天下》,漫画的小女孩玛法达问道:
如果老师能不生气,我就写一篇全是问题的作文。我们爱我们的祖国,仅仅是因为我们出生在这里吗?土耳其人爱土耳其,是因为他们出生在土耳其吗?瑞典人爱瑞典,是因为他们出生在瑞典吗?……题目就叫作‘爱国主义或方便主义?’。”
美馨的忧虑反而让我有了希望;永慧的分析外冷内热;婷婷的解读深具启发;雅婷的反思让我感动,想送她Bob Dylan 的“Blowing in the Wind”,愿她永远不会失去心中那股力量。
因为字数有限,我无法把他们的回应全都写进来,非常非常可惜。但是希望这段对谈至少能够达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婷婷说:“我的答案只是不断以剧场寻找更多问题让大家一起反思,如果我早有答案,做出来便是教育电视,我大概也更适合做政客吧。”
我很认同。
-刊登于 《志异》第四卷“好公民” 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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