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of page

繁华尽处 仍余一襟晚照 金庸纪念专辑(1924-2018)

45700959_737738613247223_4978495488434110464_n

一代武侠小说大师、著名报人、文化人金庸10月30日与世长辞,享寿94岁。

金庸的小说影响数代人,有海水的地方就有金庸的作品;金庸也与新加坡有渊源。《文艺城》推出纪念专辑,访问本地作家谈金庸的影响,以及大师友人忆昔。

本地剧场演员、青年写作者梁海彬说,金庸小说的主角,大都在繁华落尽后,找到自己的新天地,留给尘世的,如其好友黄霑歌词所言,“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繁华落尽后”,“还剩一襟晚照”也是世纪写照,照映每一个金庸读者。

1. 每个读者心目中的金庸小说

多少人因为阅读金庸而想要创作属于自己的武侠小说?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这些振奋人心,勾起创作欲望的武侠杰作,将永远留存读者心中。

陈志锐:小说成了考题少了刺激

金庸的小说有魔力,一翻开就停不下来,本地诗人陈志锐记得中学时代,为了不让父母发现,他每次坐在父亲开的德士后座,避开父亲的后视镜,在颠簸的路上偷看金庸,搞得近视也不肯罢休。

新加坡教育部2006年曾把金庸的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第35回至36回节选编入中学华文文学课程内容。同年,也把《雪山飞狐》编入初级学院H2华文与文学(语特学生必修科)课程内容,并自2014年起,以《天龙八部》第41回至第43回节选取代《雪山飞狐》,沿用至今。金庸当年入选本地教材,引起华语世界的关注。

12年下来,陈志锐认为普遍上学生是感兴趣的,只不过进入教材,成为考试题目,就少了刺激,少了当年他曾经历的那种禁书感觉了。不过《雪山飞狐》结尾,那开放式的结局,最后一刀到底砍下没有,总能激发读者联翩浮想。

张国强:西化过程有一支撑点

一百读者,就有一百种金庸。

本地小说作者张国强就在金庸作品中找到文化身份的寄托。

他说:“我同辈人大概最大的疑惑是个人身份认知的问题,我们明确被标为华人,也被告知5000年文化,这个遥不可及的概念(毕竟教育正对我们进行西化的改造)。通过金庸作品,我突然有了一种跟祖辈的某种联系和认知,尤其那迷人的侠义观念,给我们在西化过程拥有一个支撑点,可以勉强对自己作为华人有所想象和向往。”

影响张国强最深的是《射雕英雄传》,因为那是他的武侠初体验,至于个人偏爱的,则是《天龙八部》。

他说,《天龙八部》故事枝节之多却有条有理、不温不火娓娓道来,人物角色繁多,却没有谁是多余,每个人都描写得立体。此外,小说穿插不少佛道哲理,引起读者兴趣。他相信,经典必能跨越时代,更重要是能启发读者思考,鼓励读者上下求索。

另一本《侠客行》记载的玄妙神功,隐藏在秘密字形之中,打开了张国强的另一只眼睛,“不再执迷于文字面,更深层领会文字之间那些没写出来的留白。”

沈岳川:每千字都一定有小精彩

曾出版武侠小说《天厨记》与《蝠泣录》,善用双语写作的沈岳川(笔名:岳观铭)也是金庸小说迷。

他还记得小学五六年级,1970年代末,从《南洋商报》上每日追看《射雕英雄传》的情景:“千字不到,就这么一小段里,一定有小精彩,或是故事情节攀个小高峰,谜团抛条小线索,又或主人翁面对危境与难题,急须思考对策,做出抉择。让读者读得心惊胆战,追得不亦乐乎。多年后,我自己写小说时,也紧记这‘每一小段须带有小精彩’的道理。这是对读者的尊重,要明白读者时间宝贵,肯挑你的书来看就有所期待,尤其现代人生活步伐快,若书里的小精彩隔得太远,读者很可能会中途放弃呢。”

沈岳川推崇金庸文字的深入浅出,适合男女老幼,有人看情节,有人看武打,有人偏重情爱,有人喜好人物,也有人看金庸的格局、看人性。此外小说丰富的天文地理、历史文化,更是滋养读者。

让他印象深刻的一段,是郭靖、黄蓉守城的情节。“当时强敌将至,郭靖身负重伤,仍站在身怀六甲的黄蓉身前守护。黄蓉立即斥道:‘靖哥哥,是守城重要,还是你我情爱重要?是你身子重要,还是我身子重要?’郭靖一点即透,立刻闪到黄蓉身后,让黄蓉守前线。当年读到这一段,只感到热血奔腾,泪眼盈框。也认识到凡事得顾大局。”

梁海彬:繁华落尽后找到新天地

本地剧场演员、青年写作者梁海彬在不同人生阶段,醉心于金庸不同时期的小说。他形容那恰如独孤求败在不同人生阶段对武学有不同的领悟一样:20岁最爱《神雕侠侣》,小说紧扣“情为何物”,荡气回肠,以武入情,把无法言喻的“情”表现得很淋漓尽致,写得比其他爱情小说还要好。30岁以后则爱上《笑傲江湖》和《鹿鼎记》。

他说,《笑傲江湖》以武林隐喻政治,就连少林高僧、武当道长都是政治人物。到了《鹿鼎记》,金庸干脆通过韦小宝这样的市井小人揭露官场的虚伪,揭露人性。

金庸《笑傲江湖》手稿:第14节孤山梅庄。(杜南发提供)


“《鹿鼎记》让我们看到小说里每个人物在不同场合、不同身份之下,会做出不一样的事情,并且告诉我们:政治底下是人性。《笑》讲人事,《鹿》讲人性。”

金庸小说也散发隐士气息,杨过小龙女、令狐冲任盈盈、张无忌赵敏、袁承志和夏青青,最后都选择离开纷扰的江湖,梁海彬说,就连最富政治手腕的韦小宝也要出走,隐姓埋名。

“查先生的小说主角虽都是少年人,但大都在繁华落尽之后,找到自己的新天地,留给我们这些尚在尘世的,拿黄霑的歌词来说,就是‘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2. 广播将金庸世界

传递到各阶层

《新明日报》前总编辑潘正镭认为,金庸当年为社会大众办报,同时以武侠小说做支撑,是非常有眼光的决定。

金庸的影响远超报纸,潘正镭说,当时路边讲古、丽的呼声电台,密集地通过声音,把金庸的武侠世界、恩爱情仇,栩栩如生地传递给各阶层人士,给一代人丰富的精神喂养与慰藉。

潘正镭认为,声音的传播贡献巨大,却也往往被忽略。

至于金庸小说中,那些跃然于纸上的人物,潘正镭少年时代已经遍览,印象深刻。潘正镭感慨后来多种影视文学改编,“十之八九乱七八糟”,成年后也不再重读金庸,要保留年轻时美好的文学想象。但作为经典,潘正镭相信,未来还会有读者,且是有心的读者,将继续珍视这些作品。

3. 黄展鸣漫画将金庸作品译介到东南亚

1996年本地漫画家黄展鸣绘制的《神雕侠侣》漫画出版,可说是金庸与新加坡的另一段缘。

黄展鸣绘制的《神雕侠侣》漫画版。


漫画后来陆续推出中文简体、繁体,英文、韩文、泰文、越南文与印尼文版,可说是率先将金庸作品译介到东南亚各地。

黄展鸣记得当年出版卫斯理漫画,因为版权问题,香港明河社询问他是否有意改编金庸作品,他本来准备改编《射雕英雄传》,设计了人物造型请金庸过目,后来才又建议改编出版《神雕侠侣》。在香港办推介礼期间,黄展鸣受邀到金庸家里见面,金庸看了他的漫画,也写了几页信笺予他。

要改编这样一部杰作,黄展鸣说,最困难是如何将这90多万字的小说浓缩在有限的篇幅之中:“比如‘千军万马’四个字,在小说里一笔带过,但这四个字要表现出来,会让人画到傻。”

《神雕侠侣》漫画之后,港台出现更多金庸作品漫画,市场饱和,黄展鸣也决定见好就收。

4. 我的“学弟”金庸

2005年英国剑桥大学圣约翰书院迎来81岁的博士生金庸。

2005年金庸(前排左四)与同学合影于英国剑桥大学圣约翰书院。前排右二为陈志锐。(陈志锐提供)


当时本地诗人陈志锐已在剑桥读博两年,同系的博士生听闻来了偶像级的“学弟”,都带着小粉丝的心情盼望大侠的到来。

迎新会那天,金庸精神饱满来到美丽的剑桥,陈志锐觉得金庸一如其笔下的武林前辈,豪迈地以带着乡音的华语跟在场的各位寒暄,要请每个人吃饭。

陈志锐说,金庸以八旬之龄赴英国修读博士,让人敬佩不已,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金庸英文水平非常好。

圣约翰书院当年拍了一系列宣传照,以金庸为核心,希望借此吸引华人世界学子,陈志锐有幸与金庸合影,那张宣传海报,目前也在香港文化博物馆的金庸馆里展出,显示金庸对这段生活的重视。

陈志锐去年造访时看到照片,回忆缱绻。他说:“现在回想,与金庸成为同学,是上帝给我很好的礼物。金庸是遥不可及的偶像,占据太多人的青少年时光,很多启发都是由金庸作品而来。”

2012年,圣约翰学院在后院的学者园为金庸立了诗碑,刻上金庸的书法:“花香书香缱绻学院道,桨声歌声宛转叹息桥”。

5. 金庸的社论扮演知识分子角色

前报人杜南发与金庸结交多年。

1981年金庸(中)、倪匡(右)宴请杜南发后摄于香港铜锣湾。(杜南发提供)


1981年杜南发编《南洋商报·文林》期间,经倪匡引荐,在香港采访金庸而结交,此后多有来往。不过杜南发最后一次见金庸已是2007年,当时《新明日报》出版40周年典藏书《重新发现》,杜南发飞到香港给新明创办人金庸送书。

金庸1967年与本地殷商梁润之联合创办《新明日报》,借鉴香港《明报》的经验,为新加坡报业带来新气象。

本意打造主流报纸

《新明日报》聚焦市民阶层,金庸也放权让本地团队经营,长期耕耘,也重视本地化。

杜南发说,以日报命名,是因为金庸本意打造一份主流报纸,从都市报起家,渐渐走向主流。1970年代末,新加坡报业环境改变,金庸卖掉新明日报股权,则是后话了。

谈到金庸的报人身份,杜南发说,中国许多文人办报不成功,主要是因为分不清文人性格与报人身份;金庸成功之处,是观念清晰,分析透彻,尤其社论,扮演的就是知识分子的角色,一位具有中国文化底蕴,结合西方理性的现代知识分子。

杜南发说:“很多文人只活在自己的文字里,但金庸走入社会,面对国家,有天下为己任的观念。”

金庸小说如《鸳鸯刀》早期也在《南洋商报》连载,不过创办《新明日报》之后,金庸“肥水不流外人田”,由新明日报首发他的《笑傲江湖》,如今回想起来,可说是本地阅读圈的一大盛事。

至于文坛的态度,杜南发说,1960年代本地文学圈子,仍是现实主义氛围,认为现实主义才算是真正的文艺,武侠小说则属于大众文学。当时的氛围,对照今时今日我们对金庸的想象,观念已大为不同,对比起来也非常有趣。

金庸来新加坡避风头

当年为《新明日报》编小说版的前报人林玉聪,珍藏了不少金庸手稿,林玉聪过世后皆转让予杜南发。

林玉聪曾撰文追忆当年编版经验。1967年,香港爆发六七暴动期间,金庸生命受到威胁,来到新加坡避避风头。在新期间,金庸每日都到报社工作。当时坐在总经理对面的林玉聪写道:“每日下午三时左右,金庸就到报馆来,在总编辑潘粤生的座位坐下,取出稿纸——他的稿纸应该是特别印制的,每张约500字,格线是深灰绿色。铺好稿纸,他即开始抽烟构思,在烟雾嫋嫋中执笔书写。他写得并不太快,时不时抬头,抽着烟,出神一会又低头写几个字。他每写满一张稿纸就放在一边;排字房的工头吴树桓往往会在外面等着,看到一张写完,即连忙推门进来,拿了出去发给排字工友。”

金庸写字整齐,很少修改,也从不打草稿,一蹴而就,让人佩服。

Recent Posts

See All
PoetryWalls-NUS FASS Singapore Literary Conference: 浅谈华语剧场的契机与转机

我是一个剧场工作者。 这些年来,我比较活跃于华语剧场。当我还在南大中文系念书时,我的老师柯思仁教授开了一堂“华文剧场和表演”课。结果我和一群朋友们就开始频频进剧场看戏,开始留意剧场动态,甚至参与专业剧场项目。那时候我们一班人还一起在中文系里头成立“茶霓思剧团”,我们自编自导...

 
 
 

Comments


Post: Blog2_Post

Subscribe Form

Thanks for submitting!

©2019 by 日禅絮语. Proudly created with Wix.com

  • Instagram
bottom of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