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

十五岁的她自自然然地意气风发起来，岁月是一席逐渐漫卷开来的华丽地毯，走着走着便沾上了点滴的少女情怀，和许多幼稚却醉人的爱与恨。

她自然与同龄的朋友们分享青春的喜悦：和一群友人在宿舍里聊天聊地的，或笑成一团，或用枕头互相扭打一点也不顾形象，但也会彼此分享化妆的技巧。有时会在房里点起蜡烛，分享心中最深处的秘密，互相答应保密，然后在往后的日子里就多了一份会心一笑的默契，旁人不懂得的。

母亲自然不了解她，她在母亲面前仍是那个乖巧的小孩，只把自己所有最私密的念头都洒在日记本和玩具熊上。母亲的关怀不至于是个枷锁，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在朋友面前较能够少些顾虑。她仍会和母亲逛街，或聊时尚，只是有些事却是不能一起做的，比如一起在下课时偷偷抽一根烟，或一起出去喝酒派对，然后在天亮前偷偷跑回宿舍，诸如此类的事。

所以她自然的在每次回家时，很规矩地和母亲谈谈自己的功课进度，谈哪个科目是她最拿手的，谈课室里通风与否。每一次母亲都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但有一次她却看见母亲的眼角忽然出现一丝闪烁的微光，稍纵即逝。那不是泪光，是喜忧参半的情感，带有一点天真和几许浪漫，甚至有一点点地狡诈，与平常洞彻事物的安定眼神不一样。那是在她以一个无心的谎言遮盖自己晚归的事实时发生的事——而她还来不及，母亲的眼神已恢复，口吻平常地劝她早睡，然后低头看书，嘴角却仍挂着莫名的一丝微笑。

那个目光自然要等到时光推移了数十年后，她面对自己年轻的女儿也对自己撒了一个无心的谎言遮盖自己晚归的事实。她没想到，这样的情景，忽而就勾起了自己少女时的回忆。她更没想到，回忆撩起时，她会在窗口的倒影上看见自己的目光闪烁——霎那出现的。那是母亲的目光，只是她竟要等到数十年后才明白母亲也曾少女过。而如今是自己的女儿，心细如丝地，看着她的眼神。

她低头，年轻时的种种回忆却浮起，自己的嘴角也就不禁微微地一扬，于是她也很自然地不追问，只是劝女儿：夜深了，早点儿睡啊。

－刊登于 随笔南洋 30/3/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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