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最近我在日本参加了一个近三周的训练课程，认识了许多来自不同国家的朋友。在最后一个晚上，为庆祝训练课程的结束及数周内建立起的友谊，我们在宿舍聚会。不知是谁出的主意，每个人都必须唱一首家乡的歌。

于是我第一次在一个晚上听到多个民族的传统歌曲。平日热情奔放、爽朗开放的朋友，在唱起自己民族的歌曲时，都不自觉地呈现出浓浓的民族情谊。他们年轻的脸上泛着光彩，仿佛让人感受到的几百年、几千年累积的民族文化——不管是希腊、意大利、西班牙、中国、台湾、立陶宛，还是挪威的——沉淀在他们的身体之内……。

轮到我们，大家齐嚷：新加坡、新加坡……我们共三人，友人转过头来问道：“我们应该唱什么歌？”

我们应该唱什么歌？霎时间，我们的身份意识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我们三人分别想到了不同的歌曲：我想到了马来民谣“Di Tanjong Katong”，另两人想唱爱国歌曲“Home”和家喻户晓的《小人物的心声》。三人年龄差不大，对于什么是“属于新加坡的歌曲”，呈现了三种不同的“新加坡记忆／情怀”。有趣的是，其中一人不会唱《小人物的心声》，而我虽然想到了“Di Tanjong Katong”，却背不出整首歌的歌词。

这着实给了我不小的震撼；在离开新加坡颇远的一个国度，我有机会思考我们的身份。

换个角度想，新加坡一直以来就是一个移民国家，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国际文化位置，这块土壤其实有很大的潜能去吸收不同国家的文化。我们可以有机会去建立自己的文化，甚至可以“集各家之长于一身”——我们可以唱中国歌谣、马来歌谣、台湾民谣、各种方言的传统童谣、英国歌曲、美国流行乐——我们绝对有这样的优势去“海纳百川”。

然而深一层想，对于身边的文化，我们到底了解多少？就我而言，我对其他族群文化的认识是很表面的，只限于种族和谐日时观看各族群的传统服饰和舞蹈……

一个多元族群的新加坡应该建立一个多元文化的国家。这非但不会导致国家分裂，反而会让彼此因为了解而产生凝聚力。可以避免衍生“某某人就是这样的”主观认知，这种为“他者”划上标签的心态，反而更加危险。当我们这些年从更多国家引进移民，我们其实比世界上其他国家的人民有更多机会去思考，文化与文化之间可以如何进行交流、碰撞，以及激荡。

如果世界正在渐渐缩小，越来越倾向于一种“世界单一文化”（一种以资本主义制度为主的全球新文化），或许多元文化的新加坡可以是孕育“文化共存”的绝佳平台，为全世界展示一种“多元”的可能性。

新加坡人应该唱什么歌？我们的身份，当然不能仅仅用一首歌带出来，不过这是很好的启示，让我们思考自己的定位。我们建国的历史不长，在独立之前又经历过复杂的历史和政治状态，我们需要时间去沉淀，去了解自己。

在为柴米油盐奔波烦心之余，我们是否关心和我们一起住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怎么去了解他们，接受他们，建立一种家人的关系？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慢慢了解，什么是“新加坡人”。当然，这样的探索是漫长的，但却是刻不容缓的，否则就会应验了一个老笑话：“新加坡的文化，就是‘$的文化’，大家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赚钱”。但愿那不是真的。

－刊登于 5/10/14 《侵晓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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