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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笑

我忽然在一个雨天里忆起了黄霑。准确地说,是记起了他的《沧海一声笑》。我想世间总有些事恰恰就是如此毫无缘由,这尘世总应有些事是毫无意义的吧。雨天、黄霑、沧海。

望出咖啡馆的玻璃窗,记起了《沧海一声笑》,遂想起我还再未见过有其他人将“笑”一字用得如此动人。笑到极处,能笑出一番姿态,独黄霑一人矣。人生有几个阶段:孩童时未被尘世所染,其笑自自然然,令人心情怡然,如沐春风;人长大些,懂了事故,便不再懂得笑。像黄霑笔下这般能对江山对红尘对众生纵情大笑之人,一半必然是天性使然,另一大半也必是由于一种对生命的体悟,而达至了然。纵使是看破红尘的和尚尼姑,也未必能有这般境界的笑。

细品歌词,特别钟爱“清风笑/竟惹寂寥”一句,乃歌词里的神来之笔,带来惊喜,却一点也不唐突。我们常羡慕脱俗者的潇洒姿态,但我们也常有意无意地忽视必然随之而来的那份孤独。却问世人何以都要对孤独避之且远之?那份寂寥非但不影响脱俗者之姿态,反而正因对之纵声大笑,其人之性情才愈加鲜明。这“寂寥”若不惹一惹,又怎能彰显出其人的豪情风骨?

有言:唯有饮者留其名。我却以为,人在世上,留笑比留名更高一筹。听闻,古时有潇洒之士对尘世纵情豪笑,竟笑得山林颤抖,风起云涌;待笑声渐消,又是一片云淡风轻。而听者终于回过神时,那人早已无终,独留听者寂寂,此生却再也无法忘却其人其景,在每次风过林间的时候。

现在鲜少能听人豪气万丈地笑,尤其城市人。钢铁森林严密,再看不见辽阔天地,心也越变狭隘,只烦躁于柴米油盐之无聊事。我们的笑没了,潇洒没了,甚至寂寥也没了,人余下了空躯,连空虚都没能留住。

幸而我们曾经还有过一个黄霑。好一个黄霑,提醒太聪明的我们:坐看风云,笑傲江湖,少了一点痴,办不到。

-刊登于 27/11/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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