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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球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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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日本的西南部旅游时,我特地安排行程到广岛去。这是世界上第一个遭受原子弹袭击的城市,但是我对这座城市可说是一无所知,只是很模糊地知道原子弹的辐射对当时的市民造成了可怕及深远的影响,但具体的情况却不得而知了。

我很好奇,相对于本地的二战论述,这个城市是如何去建构它的二战记忆。我到了广岛的“和平纪念公园”,一下电车就看见一处废墟,那是“原爆圆顶馆”,现在已被纳入世界文化遗产。当年这座圆顶馆虽然处于原子弹爆炸的中心,却奇迹般地没受到冲击,尽管周围地区已被夷为平地,但它却依然屹立在原址。有一部分的广岛市民在战后致力争取保存该建筑物,除了警惕后世,也是为了表达消除世界核武器的愿望。

当天公园里有许多日本游客,也有老师带着学生出游,悠闲地走过那座残败不堪的建筑。抬头一望,几只乌鸦在残墙瓦片上伫立,原爆圆顶馆在夏天烈日下竟沉浸在一片难以言喻的平静中。值得一提的是公园内的“广岛和平纪念馆”,这个纪念馆致力于详细呈现与记录原子弹的威力和影响,让访客能够对原子弹有更深刻的理解。

纪念馆分几个部分:首先阐述广岛遭受原子弹袭击的来龙去脉、解释原子弹对该城市的影响,以及最后把重点放在受害者的论述。其实在广岛之旅之前,我也曾到过大阪的“大阪国际和平中心”。该馆除了展示日本人民在战时的遭遇,也展示了亚洲各国的二战论述,对于日军在各国各地所做过的暴行都作出叙述,讲解文字也都尽量保持中肯。展览还包括了图片、照片与各国各地的历史课本。我当时感到很惊讶,而我的惊讶却显示了自己的偏见—— 我一向认为日本人从来都不曾为自己在二战的行为道歉、日本历史课本把日军在二战时的暴行都给删除了,因此所有日本人对自己国家在二战的行为是一无所知的。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我想起了我的大学教授曾为我们提供了许多资料,开阔了我的眼界:原来,日本国内虽有主张掩盖历史的保守派,但也有致力忠于历史实情的学者;有删除二战暴行的历史课本,也有详细描述日军行径的历史课本;日本国内对于二战的讨论与争辩,比我们想象中的更为多元及开放。令我纳闷及感到震惊的是:我自身的二战记忆究竟是如何建构的?如此地以偏概全而我却从不质疑,甚至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它。

一个国家,必然有建构记忆的方式,但是个人也能有建构记忆的选择。在参观广岛的纪念馆时,我恰好碰上一群出游的老人。他们热热闹闹地进场,一边看着展览中的旧物,一边缅怀起童年,不过对于日军如何发动战争、日本百姓如何承受战争苦痛的展示及讲解却毫不关注。但是一到了原子弹对广岛市民造成恐怖影响的展览部分,这群老人静了下来,仔细阅读展示说明。反观年轻一代的参观者,他们则多数都会仔细阅读展览的讲解内容,慢慢地走着、看着。

记忆,乃至历史,都是建构出来的产物。假若对所持的记忆与认知都毫无保留地接受,不留余地去质疑或思考,就会受困于所建构的认知,并形成盲点。我想起了桌球。初学者在打桌球时,他必须在桌子旁不断移动以寻找机会,由于每个角度必然都会有盲点,因此唯有在不断地移动中才会发现新视角,才会获得一种全面的了解。

当我把视角拉回本地,这个不断以惊人的速度改变市貌、更新记忆的国家,就不难发现:如何建构记忆、筛选记忆,将会决定我们如何正视自己以及自己的国家。尤其在这个资讯泛滥的网络时代,我们更需要一种智慧,去衡量一切记忆的可靠性、明白我们的记忆是如何被塑造、甚至也必须去认清自己的偏见与不足。

我们要不要做一个只在球桌一角徘徊的人,选择权其实是在于自己。

(刊登于9月23日早报星期天·新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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