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版」：傲慢與偏見

新加坡客工宿舍群居感染情況惡化，至今有3萬余人感染，人數還在增加。客工的住宿和待遇成了國人關心的課題。

疫情揭露了我們視而不見的不平等待遇，更揭露了長久以來存在著的階級歧視。我們不僅需要在社會的整體結構上做改變，更需要調整心靈軟件，即嚴格審視自己的偏見和觀點。

客工宿舍建在遠離組屋區的地方，國人平時難得見到他們，讓客工成了社會的隱形人，也造成了「我」與「他」的分化。長期以來的分隔讓大家看似「和睦共處」，但實際上因為缺少來往，反而深化了彼此的不解和誤解。少了交流和互動，我們就只看到彼此的差異：膚色的不同、口音的不同、文化習慣的不同…… 這些都是歧視心理的導火線。

去年，一項由國際勞工組織（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sation）和聯合國婦女署（United Nations Women）進行的調查顯示，多達53%的受訪國人認為外籍勞工導致我國的犯罪率上升。這當然是毫無根據的。我們對外籍勞工的偏見由來已久，對一些人來說，甚至是根深蒂固的觀念。

要改善公眾的觀點，就必須讓更多國人聽見客工的聲音、瞭解他們的處境。近日，各大報章對客工課題的深入報道提高了讀者對客工課題的意識；客工援助組織如「ItsRainingRaincoats」、「Transient Workers Count Too」…… 等非官方組織，近來也受到更多國人的關注。

在各方面的努力下，更多國人有機會聽到更多客工的個人故事。過去，因為對客工的理解嚴重不足，很多國人忽視、無視、甚至歧視這弱勢群體，當然會以單一的論述「一竹竿打翻全船人」。但是通過故事，客工不再是面目模糊的一群人，而是活生生的個體，有焦慮、有困境、有家庭、也是別人的兒子、丈夫、朋友。故事讓我們能夠做換位思考，是培養同理心的重要環節。

歧視心理源於偏見，源於刻板印象，是一種惰性的思維方式。要消除歧視心理，我們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我特別強調我們應該是付出的一方，主動去瞭解他們的處境，因為作為新加坡人，我們是享有特權的，自然不該一味等著弱勢群體向我們伸出援手，我們才開始幫忙。唯有正視我們的特權，我們才能將心比心，去聆聽他人的看法，瞭解他人的處境，否則國人歌頌的「團結一心」只能淪落為空洞的口號。

新加坡曾經在檢測冠病能力上屬「黃金水準」，我們是否可以在同理心和感受力上，也邁向「黃金水準」？否則，再好的實體設施，再優秀的基礎建設，只會讓新加坡成為一個「良好的居住環境」，而不是一個充滿溫情的家。

冠病不選擇對象，我們應該明白，人在根本上並沒有高下之分，而是我們以性別、職業、國籍、種族等種種假象，區分了彼此。在疫情蔓延時期，我們更應該做的是摒除假象，回到根本的人性狀態，向彼此伸出援手。

5月中旬，一些客工開始入住紅山組屋區。組屋區居民原本很擔憂，但經過紅山基層對居民多次解說，居民終於接受了與客工為鄰。這確實是令人鼓舞的現象。這次的疫情是一個沈重的教訓，揭露了新加坡社會從上至下的傲慢與偏見，同時也為我們敲響了警鐘。改善舊有的硬體系統詩刻不容緩的；正視我們的特權，以及我們存在的階級歧視，更是重要。而這僅僅是邁向同理社會的第一步！

——刊登於 聯合早報 想法版 07/06/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