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版」:疫情与艺术
- 梁海彬 | hB

- May 3,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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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初,意大利宣佈封城之後,錫耶納城的居民在各自的陽台上,一起對著無人的街道唱著傳統民謠。這股風氣於是蔓延開來,更多居民開始在陽台上唱歌、玩樂器,以音樂和掌聲互相鼓勵。從南部的薩勒諾、那不勒斯城市,乃至北部的巴勒莫和都靈,每到傍晚,都有居民高歌、跳舞、以家居用品撞擊出旋律,以此對抗疫情所帶來的寂寞和不安。這個趨勢也傳到了西班牙、瑞典……
在艱難中,人類似乎總是本能地投靠藝術。
每當災難發生時,人類總需要在劇變中互相扶持,藝術家正好最適合擔任這樣的角色。1999年,台灣的「九二一」大地震,雲門舞集便率領舞者前往災區,在斷垣殘壁中的學校舞蹈,以戶外義演安撫災民的心。雲門舞集也在2009年的莫拉克颱風水災巡回義演,為災區的重建工作募款。
2011年,日本東北部發生8.9級地震,引發海嘯,許多藝術家(攝影師、演員、音樂家等)紛紛到災區救濟,也在災難後的好幾個月,以網絡方式互相聯繫,一起為災民募款。2012年,美國的颶風桑迪席捲美國東部,藝術家也到災難現場。他們不僅為災民演奏爵士樂,也會和觀眾交流討論爵士樂的歷史,因為不少災民對音樂和藝術有深切的理解。於是他們不僅是災民/受害者,而是恢復了「喜歡爵士樂的人」的身份,重獲生而為人的價值。
在紐約的兩位藝術家Rachel Falcone和Michael Premo也通過科技,以圖像、錄音、文字等,記錄了無家可歸者的故事。這其中有災民的個人故事,也有救護人員的心路歷程。這些故事讓災民建立起一個共同體,起到了社區凝聚的作用,更為災民修復受創的心靈。
每一次災難發生,藝術家都在累積經驗,學習如何為災民進行復原工作,修復被災難撕裂的社群。
如今疫情籠罩,全球藝術活動都被迫取消,人們不得不重新思考如何把藝術帶給受眾。2020年巴塞爾藝術展(Art Basel)香港展會取消後,首次推出線上展覽藝廊,讓觀眾上網探索虛擬展覽空間。新加坡國際藝術節取消後,也在探討是否要通過網絡直播、數碼對話等線上活動與觀眾交流。
智能手機面世以後,世界正式從「e-時代」進入了「i-時代」。在這個強調自我的時代,一群人可以在實體空間聚集,卻只看著自己的手機,營造自己私人的網絡體驗。沒想到在疫情來襲時,人類仍然本能地希望互相聯結,創造共享的體驗,共渡難關。我想起遠古時期的人類如何利用音樂、舞蹈與劇場,一起工作、一起獵食,聯繫情感……
但就算如今網絡科技發達,讓我們能夠隔空聚集,「共享體驗」始終是我們的本性。 我們開始明白,很多事不是「搬上網」就算是「接觸了」。螢幕,始終是冷的。
上個月,在新西蘭舞蹈學院求學的六位新加坡學生,乘搭了最後一趟從新西蘭返國的航班。為了答謝新航空中服務人員,他們在機艙內,當場表演了瓦依阿塔(waiata)毛利民歌。這段視頻在網絡傳播,也感動了很多新西蘭網民。
千百年來,藝術和人類的生存是緊緊相連的;而在艱難時期,藝術更是我們的本能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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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5/2020,聯合早報「想法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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