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絮語】:尋鳥
- 梁海彬 | hB

- Mar 24,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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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來無事,去賞鳥,甚佳。
倘若忙碌,則偷空尋鳥,亦是樂事。
忙裡偷閒的尋鳥,與逕自到自然景區去賞鳥並不一樣。拎著沈重的攝像機與望遠鏡去見見罕見飛鳥,即便飽受烈日曝曬、即便枯等數日而毫無收穫,對賞鳥人士而言,皆非苦差。他們自能從守株待“鳥”的體驗中獲得絕大滿足感,此中樂趣,不足為外人道也。
忙裡偷閒的“尋鳥”恰恰相反,需要的是一份漫不經心;刻意為之,則失去了偶遇鳥兒的小確幸。“尋鳥”是在每日的有事沒事之間,抬抬頭、轉轉脖子,四處張望,只為了看看是否能和鳥兒邂逅。
“尋鳥”並非為了尋獲罕見的鳥兒,而是為了與隨處可見的尋常鳥兒邂逅。
這座城市處處有鳥可見,但是俗事纏身,我們總會對鳥兒視而不見,過目就忘。忙裡偷閒的“尋鳥”,不過是為了提醒自己,小確幸比想像中更易得。
島國處處可見的鳥兒,八哥是其一。八哥之行徑總耐人尋味,獨行時,總會張喙鳴啼,呼喚同類。但一群八哥若聚集在一塊兒,必然噪聲大作,相互挑釁,互抓相啄,遂一哄而散。
它們最相安無事之時,似乎是它們成雙成對出沒之時,總會互相照應,相處融洽。君不見網絡上流傳的視頻,一對八哥在商場的自動玻璃門前徘徊,其中一隻八哥飛向玻璃門上的感應器,引得玻璃門緩緩打開,另一隻八哥得以大剌剌地步出玻璃門。
但我亦不止一次見過一對八哥大聲爭吵。一隻八哥追著另一隻八哥,對其叨叨不休;另一隻八哥只敢不停跳開,卻始終不敢振翅一“飛”了之。
八哥世界裡頭也有恩怨情仇,也有愛恨糾葛,無異於人。看八哥,是在看人間事。
除了八哥,另一常見鳥兒,烏鴉也。
烏鴉似乎不喜獨來獨往。烏鴉聒噪,但與八哥不同,八哥總像是在和同伴鬥嘴爭吵,而烏鴉嘶叫時,總像是在和同伴互通訊息。
諸君必有這番經歷:經過一樹,聽見樹上烏鴉嘎嘎叫,而不遠處的樹上,某隻蔽於枝椏間的烏鴉便遙遙回應。烏鴉正在互相通訊,或許是在通知對方毋須擔心,說你毫無殺傷力;或許是在說你的閒話,亦未可知。
烏鴉如此聰明,若真會聊人的八卦,我亦不覺奇怪。
烏鴉嘶叫,互相通訊,與八哥那種亂叫一通的啼鳴,實在不可同日而語。
曾見過一群烏鴉在馬路上的水窪飲水,遠處有車子駛來了,一隻烏鴉發出叫聲,眾烏鴉便一哄而散。烏鴉界有著我們不明所以的秩序,頗像海豚。
鴿子亦是常見之鳥類。鴿子喜歡群聚,但不聒噪,難得聽見它們互相溝通,更難得聽見它們爭吵。我總見鴿子在草坪上群聚,一隻隻坐在草上攤開翅膀曬太陽,毫無聲息。風起時,羽毛被風輕輕揉搓,好看得緊。
鴿子亦常聚於屋簷上,站成一排,無聲無息,仿若城市裡的羊群。
在小販中心裡的鴿子,卻是性格乖張,一身流氓氣。但流氓會講義氣,小販中心裡出沒的鴿子們毫無義氣可言,它們搶奪食物,也不見它們與同伴分享。它們在最多食物的所在出沒,但總顯得一身病態,羽毛稀疏,毫無光澤,比起在其他地方出沒的鴿子,更顯瘦弱,奇極怪哉。可見人類食物不適於鴿子,食之容易染病,亦易染上人類之種種陋習。
“尋鳥”若尋到了麻雀,是絕大樂事。麻雀幾乎無可挑剔,四處蹦蹦跳跳,像小毛球在彈跳。麻雀振翅而飛時無比俐落,可愛至極。
在水窪裡沖涼的麻雀,渾身一抖,水珠四濺,在陽光下煞是好看,是城市裡難得的美麗景觀。
近年來,島國處處可見得到雞群了。有草的地方,便有雞,有時在馬路邊的草叢間,亦能見到雞隻覓蟲。這樣的景象無論見到多少次,總會覺得驚喜。
見到雞的次數多了,對雞的習性亦有了更多了解。曾見過一群年輕人對著一隻被公雞猛追的母雞尖叫打氣。他們慾為弱者伸張正義,結果發現,原來那是雞的交配儀式。眾人面面相覷,露出不失禮貌的微笑。
很多年前,某個黃昏,在園林處散步之時,見一公雞振翅飛上樹梢棲息,乃大驚。讀了幾十年的書,竟不知雞會飛,對世界如此無知,實在不可饒恕。這亦是“尋鳥”得來不易的啟示。
——刊登於 聯合早報 四方八面 房間絮語 2503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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