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絮語】:潤烜歲月香
- 梁海彬 | hB

- Jul 2,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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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咖啡,少年時好摩卡咖啡、發布奇諾,喝咖啡並非為了提神。而今喝黑咖啡,喝美式咖啡、長黑咖啡、滴濾咖啡。認識了滴濾咖啡的香濃,從此對它情有獨鍾,我卻懶得為喝滴濾咖啡而買專業器具、懶得磨粉、懶得準備濾杯濾紙⋯⋯
於是我喝濾掛咖啡。
想掛耳式咖啡沖泡迅速、省時便利,莫不是兩全其美的折衷之法?
對滴濾咖啡有要求的人們而言,即使喝濾掛咖啡,亦會強調注水技巧,堅持使用細嘴壺沖泡以穩定控制水流大小與速度。他們會堅持使用溫杯而非冷杯子,以確保能夠提升咖啡香氣與味道。為了不沖出咖啡的酸味,他們會堅持以92度以下的水溫沖泡咖啡。用多少水來沖濾掛咖啡,亦應考量:約莫“1:18”的比例也。
這些沖泡濾掛咖啡的步驟,已經是喝滴濾咖啡的最低考量了,我依然覺得太過繁瑣。我有自己的沖泡步驟:趁著煮沸水的時間,撕開咖啡包,任鼻尖湊近咖啡包,享受其中香氣,嘗試辨認出其中的花香、或果香、或堅果香、或巧克力香味。依照當日的心情,有時選擇使用手感較粗糙的杯具,有時使用手感滑順的瓷杯。水煮沸了,將咖啡包掛在杯上,把水緩緩注入咖啡粉,不注滿,細細觀察水如何滲透咖啡粉,耳聽水滴滴在杯底的聲音如何漸漸起變化,感受咖啡香如何隨著水氣充斥空氣,乃至滿室咖啡香氣。
便是,以準備咖啡之步驟打開五官,遂以咖啡滋潤五臟。
這般沖泡咖啡的步驟,似乎也挺繁瑣,我卻如何不覺得?可見並非是惰性,而是骨子裡的反叛,使我對眾人所堅持的類似教條式的冲泡咖啡步驟,下意識地心生抗拒。我總覺得喝咖啡是很個人的事,如魚飲水,每個人都應循順自己喜好喝咖啡的方式以獲得其獨一無二的咖啡體驗。
恰如和摯友相處,總有屬於你們獨有的默契。
我亦喜歡喝㗝呸烏。在熟食中心沖泡㗝呸的攤主常與時間賽跑,然極富經驗的攤主會懂得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沖泡出香濃的㗝呸。他們憑的是沖泡技巧、憑的是對其㗝呸容器的深刻了解。他們憑的是從㗝呸顏色和香氣便能立刻判斷出其優或劣的技能與本事。
這樣的老攤主反而應不會糾結於他的㗝呸器具應多精緻。他們大概會說,能用即可。他們應不會執著於水溫之精準溫度。他們大概會說,水溫夠熱即可。他們應說不出水與咖啡之黃金比例。他們大概會說,差不多即可。但這般不精準、不精緻、不煩瑣的沖泡手法,偏偏成就了㗝呸之好喝與耐喝。
這也許便是很多向祖母學習烹飪的年輕人會遭遇的事。向祖母要食譜,她沒有食譜。問她該放多少鹽、多少油、火候應多大,祖母總會說,大概這麼多、大概這樣去弄、大概⋯⋯
就算弄清了一切烹飪細節,就算精準地照著一切細節去烹飪,你煮出來的食物,多半也只得其形、不得其味。
已是遵循所有細節去做了,偏偏就是差那麼一點。
那差著的一點,便是個人對食物的敏感度。
那一份敏感,大半來自經驗,來自自己對烹飪的喜好與感受;大半來自自身感官的敏銳度。
自己雙眼所能測量的、耳朵能聽到的、嗅覺能感受到的;乃至手上力度的分寸,心裡的感應⋯⋯ 是決定食物好壞與否的先決條件。
因此不同人依循同一食譜烹調出來的食物,儘皆不同。此中分別,在於感受力,在於感應。
亦有太多人,其實已掌握了“祖傳秘方”,其實已依此為家人烹飪多年,且孩子亦已吃得習慣,他們仍然會說,自己的手藝與祖母差太遠了。
並非真的差得遠,只是時光不復返,情懷無法複製,回憶總美。
於是,家常菜雖然也與其手藝相關,但更多時候,是與心情有關。心情中了,味道便對了。
舌尖滋味,各得其所。這世上有多少人,就應有多少種品食、品酒、品咖啡的理由與方法。我沖泡濾掛咖啡之方式,是為了提醒自己如何通過與咖啡相遇這回事去體察生命之美好;亦是為了提醒自己,我們值得為美好的小事騰出時間來。
有著不同的生命體驗的人們,各有對待咖啡的各種方式,各有對待人與事物的各種方式,這世界因而紛呈熱鬧,五味雜陳。
——刊登於 聯合早報 四方八面 房間絮語 0207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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