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絮語】:翻譯
- 梁海彬 | hB

- Nov 4,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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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翻譯小說集《慾望之物》邂逅,見其書冊輕巧、手感甚好、紙質竟使閱讀不耗眼力,甚喜,禁不住買下。
選書,竟是以貌取書,真是沒有辦法。
說是與這本小說集“邂逅”,只因我總覺得選書靠“眼緣”。有些書,使你一眼見到便產生好奇心;有些書,任其內容再精彩,總勾不起你翻書的慾望。其中或許有種種緣由,亦可以以“眼緣”一言以蔽之。
逛書店時、遊圖書館時,你能在那麼多的書本之中,見到了自己喜歡的書,那樣的“邂逅”,莫不與在大街上在芸芸眾生之中竟然能與哪個陌生人相談甚歡而念念不忘一樣麼。
家中書本太多,卻總是難捨,原因在於,駐足在書架前,看著書架上每一本書,皆能說出與之“邂逅”的經歷。
這些故事皆是有故事的故事,若要捨,情何以堪。真使人頭痛。
好在《慾望之物》佔位不多,買下書本毫無罪惡感。其書亦方便攜帶,輕易便能在往返工作之間的途中讀完,毫無壓力。
《慾》是華譯英的翻譯小說集,由馬來西亞多語作家協會籌劃,其協會成員李浩傑編輯,讓十位翻譯工作者翻譯十位馬華作家的十篇小說。
如此有趣的創舉吖,原以為編輯是以“慾望”作為主題向作家們邀稿,上網搜查一番,發現這位九零後的編輯其實是將決定權交給作家們,結果他收到的作品皆圍繞著個人的、私密的、與慾望有關的主題。對他而言,這與以往馬華作家書寫政治、詠南洋景物的文學作品不同,於是他亦意識到馬華作品的多元。
閱讀時,總不自覺地悄悄揣測原文究竟如何,翻譯的手法又是如何。《慾》翻譯的十篇小說裡,其中有牛油小生的作品《海豚與熊貓》,這篇小說亦收入在牛油小生的短篇小說集《那些進化了的,以及……》,自己手上又有這本小說集(且能說得出與此書“邂逅”的經歷),正好可以滿足好奇心。
《海豚與熊貓》以疫情時期的新加坡作為故事背景。一些熟悉的字眼,如“安娣”、“辣沙”、“炒粿條”、“組屋”,譯者皆直譯成新馬一帶熟悉的英譯詞,於是頗有親切感。原文中提到的“阿嬤”、“肉脞面”、“蘿蔔糕”,譯者選擇不以其方言發音做音譯,卻是譯成了純正的英文。
譯者如何選擇不同的翻譯手法,如何選擇何時用哪一種翻譯手法,令人好奇。但這樣的翻譯,竟毫不影響閱讀譯文的樂趣,倒也有趣。
原文中還寫了“蚶”與“蛤”,作者用不同詞彙形容同一事物,翻譯時就麻煩了—— 無論是“蚶”或“蛤”,皆只能譯成“cockles”。譯者選擇了直接以“cockles”一詞帶過,不向讀者闡述作者的手法。又,原文參雜了一些英文詞彙(也有英文句子),譯者選擇直接採用這些英文詞彙,主要是讓譯文讀來順暢流利。只是少了語碼參雜的語言特色,也就少了原文裡頭的俏皮語氣。
不知為何,譯者翻譯小說名字時,自行為名字多加了“男孩”與“女孩”。另外,原文的角色提及“在鴨川旁吃貓拉麵”,以及明石與小津,並不做解釋;而譯文則在文中自行加了句話,說明這系源自《四疊半神話大系》小說的情節。翻譯不僅是為作者與讀者搭建橋樑,亦有為讀者解釋小說的責任,這就頗值得討論了。
新馬的華文頗受方言、馬來語、淡米爾語等語言的影響,翻譯新馬文學時,究竟應以目的讀者為優先考量呢,還是應以作者的創作意圖為考量呢,或是應以譯者本身對翻譯這回事的理念為考量呢。這是可以花上好幾年細細討論的問題呢。
或許,譯者可以在譯文中解釋原作者的寫作手法,但這難免會影響譯文的流暢性。或許譯者可以為譯文註釋,但這樣又會否讓翻譯小說看起來太像研究論文了。
翻譯終究是難以兩全的頭痛事。
或許,頗好的解決辦法,是讓不同譯者翻譯同一篇作品。如不同譯者翻譯村上春樹的作品,讀者不僅能享受村上先生的故事,亦能有拿著不同譯文做對比的閱讀樂趣,那多好。
《慾望之物》的十篇譯文,皆好讀。頗費筆墨,為的只是說明這一點,真不好意思。但人生許多事,不皆是如此麼。
——刊登於 聯合早報 四方八面 房間絮語 0411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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