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絮語】：遊戲

在90年代成長的孩子們，玩什麼遊戲呢。

諸多遊戲，皆在校園裡玩。短短的休息時間，大家湧到食堂，速速買食物，速速吃完，為的就是能夠和朋友玩。

橡膠圈跳繩好玩，孩子們用許多許多橡皮筋，串成一條長長繩子，放在書包裡，不佔位且輕便至極。由兩人握著繩子兩端，將繩子拉直，繩子從腳踝的高度順序漸進調到頭頂的高度，玩家不能用手，卻需嘗試躍過繩子。

大家都有諸般技巧，繩子在頭頂的高度時，最是好玩。大家屏息期待，玩家會踢腳過頭，把繩子壓下，踩在腳下，另一腳輕鬆跨過繩子，便算過關，大家皆興奮，高高興興地從頭玩起。

其實大家都熟悉那些技巧，卻依然玩得不亦樂乎。這不是爭霸的比賽，考的是玩家的技巧、體質，尤其握繩子的人也能玩得起勁。這是合群合力的遊戲，如跳格子。

跳格子亦有趣，玩法亦多，先是背向格子，把手上的石頭或錢包往後丟，再轉身看看那物件落在哪一格上。然後，一格一格地格子跳，嘗試附身拾起地上的物件，跳完所有的格子，回到原點。

單腳落在單一的格子上，玩家就必須嘗試單腿附身拾起物件，這考平衡、亦考腿力。也有一種玩法，玩家必須跳過物件，然後蹲下，一手支地，另一手往後摸，嘗試撿起身後的物件；之後，嘗試站起來，再繼續跳格子回到原點。這考的是腰力與核心力量了。

從前大家隨地在沙地上畫格子，便可以玩上許久。但時至90年代，只有少數地方才有沙地，如遊樂場、海灘上，於是要玩跳格子，亦不容易。好在學校裡總有一角落，地上畫著格子，大家總會圍在那裡玩。

小孩一定會玩足球，只是學校不准孩子們帶足球。

孩子們依然玩足球，他們帶了寶特瓶蓋，大家分兩組，然後把寶特瓶蓋往地上一扔，便玩起“足球”來，亦是玩得激烈異常。

寶特瓶蓋小，孩子們的腳也不大，寶特瓶蓋在水泥路上滑來滾去，不如足球那般好控制，又不能彈起，又不能用頭來頂，有時滾起來會滾向不同方向，憑空為玩家們增添許多充滿未知充滿意外的驚喜，怪好玩的。踢小瓶蓋，亦不易找準頭，總踢著別人的鞋子啊腳腿啊，一場遊戲玩下來，大家的膝蓋皆黑漆漆的，白鞋皆髒兮兮的。

玩得興起，上課時亦玩踢足球，卻是用手指“踢”。摺紙當作“龍門”，揉一團小紙球，或是找來橡皮擦，以手指代腿，輪流嘗試把球彈進對方的龍門。這無關乎力量，而是技巧與力度的恰到好處的拿捏。

有人在課室裡桌子上玩“踢球”，亦有人在桌上玩橡皮擦。大家搜集各種方形的橡皮擦，那些橡皮擦上印有各國的國旗圖案，玩家輪流用手推橡皮擦（每次只能推一次），嘗試將自己的橡皮擦疊上別人的橡皮擦。如此一來一往，鬥智鬥力，亦考耐心耐力，總玩上許久。

課室裡天花板有大風扇，頑童亦有玩的方法：從黑板處拿粉筆，朝大風扇一扔，粉筆打在急速轉動的風扇，“啪”地一聲，粉筆被風扇扇葉打回，底下的孩子們全都尖叫躲閃，避開急如子彈的粉筆。

這樣玩，自然會被老師罰，老師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讓頑童口咬粉筆不說話，直到老師滿意為止。

被老師罰咬粉筆的朋友們，總咬得舌頭上皆是粉筆粉末。孩子無知，他們當年有沒有一口吞下那些粉末呢？可多年下來，大家依然朝大風扇丟粉筆，依然再被罰咬粉筆，依然是活蹦亂跳健健康康的。

下課後，大家跑去買冷飲。孩子們手拿裝著汽水的塑料袋，一路走回家，一路吸著吸管喝著飲料。那時候大家把吸管叫做“水草”，怪可愛的。

喝冷飲時，冰塊在烈日下溶得快，頑童把冰塊送進嘴裡，咬碎之，以“水草”當“槍”，用“水草”射出嘴裡的碎冰，如此互相玩起“槍戰”，互相射擊、互相躲避。

每天放學後的“槍戰”，日日如此，孩子們皆不覺悶，總之，好玩得緊。

此類頑童遊戲，不勝枚舉。

然80年代、70年代的孩子們玩的遊戲，才是精彩、才是驚險。

那些頑童長大了，看著90年代的孩子們玩的遊戲，搖搖頭，撫今追昔，悠然神往。

——刊登於 聯合早報 四方八面 房間絮語 1811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