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对话的学问

最近随着实践剧团，到南京参加了2015中国南京首届先锋戏剧节，在演后交流会上，发现观众都很好奇，提出的问题也很有趣。

以戏剧节开幕的《放逐：文艺女青年之歌》这台戏为例，由南京的剧团呈现。该编剧选择探讨历史上其中三位文艺女青年。交流会上观众问道：创作者从众多的文艺女青年中为何偏偏选择这三位呢？针对实践剧团在剧场节呈献的三部“一桌二椅”系列，观众也很好奇：在《郑和的后代・过去时／进行时》，创作者为什么加入元曲《单刀会》的“新水令・大江东去浪千叠”呢？等等……

我刚开始成为剧场观众时，也经常参加演后交流会，但我不常发言，只是好奇身旁的观众到底会提出什么问题或想法。我也想了解，创作者如何回应观众的意见。其实观众如何发言，从什么角度切入，都显示了他们看戏的要求和习惯。

由于交流会经常碍于时间的限制，要深入讨论并不容易。一场令人满意的演后交流会，往往能够激起观众和创作者的无数联想和思考，让双方看到一出戏的多面性和多重解读。如果演后交流会能引发无数问题却没有答案—— 甚至是提供了好几个答案—— 也可视为是很有意义和价值的交流会。倘若一部戏让观众仅看到一种观点、一种解读，这部戏肯定意义不大。至今令我印象深刻的戏，都能够在我生命的不同阶段，时时让我有不同的感悟。

一场演后交流会，倘若只以创作者的看法为唯一解答，其实存在危险。演后交流会若要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思想激荡和碰撞，观众首先必须摒弃“创作者的答案是真理”的观念。作为观众，我们很多时候也会存在许多的不安全感，担心自己把戏“看错了”，因此把创作者视为权威。然而，虽然观众鉴赏艺术的能力有高低之分，但是看戏的理解完全是来自个人生命的体验和感悟，以及个人对生命的理解与看法，因此不应该担心“不会看戏”。由于人人都会看戏，也就可以依据自己的想法去评论一部戏。

当创作者在台上呈献一出戏时，他们已把戏交给观众。观众要如何处理这部戏，都和创作者没有太多关系。任何艺术作品也是如此。《蒙娜丽莎的微笑》如果只以创作者的诠释作为权威，这幅画肯定经不起时间的考验。面对一部戏，创作者和观众都不应该失去好奇心，应该多问“为什么”，不要为了贪图方便，而放弃了独立思考的机会。

再来，一场演后交流会如果纯粹仅让观众和创作者抱持己见，让自我的感觉良好，那就失去“交流”的精髓。交流的前提，并不是自己说了多少，而是在于自己有没有聆听。演后交流会也营造了一个安全宝贵的空间，让有矛盾或冲突的看法可以共存。

观众的看戏习惯和文化背景不一，看法出现冲突是必然。聆听彼此的立场，理解彼此的出发点，剧场扮演了这个角色，提供了这样安全的空间，让相冲的对话和交流，因为碰撞而可能产生出新的想法。

当你通过观赏艺术作品，切实了解“一百个人的眼里就有一百个哈姆雷特”的意义，就会明白，这个世界有许多人，大家看世界的方式都不尽相同，那么你就会变得更加谦卑。你的世界会因为观点多元而更辽阔，看待人生的厚度也显得更深重。

独立思考、提问、聆听、在冲突中寻找新的契机――这些不仅局限于剧场或演后交流会，也应渗透到生活中各个层面。小至人与人的相处、政府与民的对话会；大至国与国之间的交流、价值观和意识形态之间的共存…… 我们能不能在交流的过程中把自我放得小、放得低，让前所未有的新视角从真正的交流中产生？这或许就需要一种大智慧了。

－刊登于 早报想法版 侵晓窥语 6/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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