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社会人”

每年夏天，来自全球各地的剧场工作者都聚集在日本富山县利贺艺术公园，参加两周的演员训练夏日营。

剧场工作者和任何艺术工作者一样，也需要长期的艺术训练和锻炼。在那里，他们得以心无旁骛地修炼身心，学习如何更好掌控重要的资产——身体。

去年我参加了训练营，在深山里，对利贺铃木剧团（SCOT）里态度谦卑的演员们留下深刻印象。他们离开家人，常年在深山里生活、训练、排戏、演出，名符其实地“把生命奉献给戏剧”。

除了日常的训练，我更目睹演员们一手包办打理剧团的事务。他们除了必须做好作为演员的功课，同时负责舞台装置、灯光音响设置、服装管理、演出管理、行政职务等等。有些剧场一般把“演员”、“导演”、“后台人员”等职责分配得清清楚楚，但是这个剧场很不同，利贺演员们甚至会在演出后跑到剧团的酒吧去，为看戏后的观众洗杯洗碗。

因此，大家都还原到最基本的“剧场人”身份。身为一个剧场人，你关心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职责，而是也包括与舞台有关的一切。例如，演出时发现舞台没有打扫干净，或是舞台上出现了不应该出现的物件，演员不能责怪后台人员，因为这其实也是演员的责任。因为要在舞台上表演的演员，并没有好好地照顾到舞台上的状况。

如此一来，剧场才是真正属于大家的。大家少了“各人自扫门前雪”的责任划分，多了一份彼此帮助的意识。

若把目光放远大胆想象：一个家庭，乃至一个社会，是不是也可以不仅仅是大家“各司其职”尽本分，而是也有“我是一个社会人”的意识，一起帮忙提升这个社会？

实际上，我们正慢慢朝往这个方向前行。

本地有个“新加坡手套计划”（The Singapore Glove Project），由公众陈庆仁主动发起。他发现国人有到处乱丢垃圾的恶习，于是利用社交媒体召集公众一起出外捡垃圾。这项计划推行至今已经至少两年。

另一例子是由民间自主发起的“Happy People Helping People”计划，同样通过社交媒体召集自愿者，为独居老人和低收入家庭提供协助。最近几年，这样的例子逐渐增加。

本地要培养“社会人”的意识需要时间，我们可以从教育开始，慢慢做起。

然而，教育不仅是指学校的责任，更重要的是“身教”。社会的每个成员若都通过个人的行为举止去影响他人，即便发挥的影响力有限，但至少为社会灌注正能量略尽了个人的绵力。

澳门朋友曾针对教育作出这样的比喻：“社会若有一条排水管塞了，就由一名技师去疏通。倘若整个社会的排水管都塞了，就由技师教导市民，大家帮忙一起去疏通。我们也许一次只能疏通一条水管，较大的问题或许需要更长时间解决，但我们的敌人不是时间，而是耐性和决心。我们不需要一名超级技师来帮助整个社会解决问题，而是要人民有意识地一起去做这件事。”

每个社会人若都能为社会付出，收获肯定更有效、且更有意义。

我曾经在淡滨尼组屋区远远目睹一个动人的画面。那天倾盆大雨，一位银发老先生撑着红伞走在路上，一直走走停停。我仔细观察，发现他原来每走几步，就用脚拨开阻塞着沟渠的枯叶，让人行道不会积水，方便其他路人。

人人都是社会人——看着那位老人家的背影，我忽然发现如此美丽的想象，在生活中完全有可能实现。 －刊登于 2015年08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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