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基本权益

在去年众多的艺术节和剧场作品中，有两个“另类”演出让我印象深刻。

在公园里，已是黄昏，一个四米高的大偶从远处缓缓走来。在场的孩子马上知道，那是“垃圾王子”出现了。“垃圾王子”由两名演员操控，身上的“心”闪烁着，一路吸引孩子跟随。王子在大家的注视下跳起了一段寂寞的舞，忽然发现了自己的朋友——“垃圾孩子”。原来这小人偶被人类随意扔掉的垃圾弄得无法动弹。王子带领孩子拯救小人偶，把人偶身体内的垃圾统统取出，进行分类，然后丢进不同的环保箱。小人偶苏醒过来，活泼地与王子和孩子绕场跳舞，随后开心地与“垃圾王子”双双消失在暮色之中……

这是本地剧场人杨君伟在去年的“艺放邻里”执导的户外艺术作品《垃圾王子》。孩子的反应很直接：他们懂得什么时候该坐下看戏，什么时候该站出来帮忙王子完成任务，也很乐意和大偶一起跳舞。他们不仅看懂这部戏，还有着满满的感受，否则就不会那么积极参与整个过程。

另一场演出是由本地组合“漫点”构思的演出“You Can Reach The Sky”（手能触天）。走进剧场，在柔和的灯光下，所谓舞台竟然是一张大大的白色床褥，在场的成人观众都带着宝宝，他们都还不会走路，在床褥上或坐或躺——原来这出戏，是专门为两岁以下的宝宝呈献的表演！

演出时，表演者坐在“舞台”上，要求家长围坐四周，并提醒他们尽量不要踏上“舞台”。宝宝则可以在舞台上随意坐、趴、站、爬……演出的音乐轻柔舒服，演员拿出各种道具，在宝宝周围演出。他们时而用道具轻抚宝宝的头，时而用道具鼓励宝宝模仿他们的动作。宝宝在充满着奇幻灯光的空间里，有时对着演员目不转睛，有时专注在自己的探索之中自得其乐。演员拉出大大的一块纱布，纱布上点点的灯光像是天上的星星，又像是云里的萤火虫——成人“啊”地惊叹起来，宝宝或是躺下来享受纱布的触感，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飘动的“繁星”……最有趣的是，宝宝也成了表演里的重要演员。

《垃》为社区观众演出，把戏剧从剧场内带到户外，让人能够直接感受戏剧艺术的魅力；《手》让从未能进剧场的宝宝有机会踏进剧场。看似两场毫不相干的演出，却是本地艺术工作者以各自的方式，为社会上的不同群体提供感受艺术的机会。必须承认的是，不是每个人有经济能力踏入剧场，但是剧场不应该只属于有能力买票的人。

艺术是每个人应该享有的基本权益。每个人天生都有感受艺术的能力，自然也必须有接触艺术的机会。艺术工作者的责任是为大家提供平台，一起思考社会课题、认识生命的美与好。

当我们能够让宝宝认识到，在家里可以得到亲人的关爱，在外面的世界也可以很安全、可以有丰富的学习体验，宝宝对我们社会的接受度也肯定不一样，他们的成长也会变得不同……当人们能够有机会在日常生活中和陌生人一起欣赏艺术、共享美妙的回忆，甚至共同创造出艺术体验，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又多了一种可能性。

“从事艺术”不是闭门造车，而是和社会紧密接轨，艺术工作者用自己的创作和观众交流，观众甚至可以教会艺术工作者很多事。《垃圾王子》巡演时，有一场戏的观众包括了养老院的一群朋友。其中一人看戏过后说：“请你们再回来演出，因为我们难得有机会走到户外。”

当我们的社会可以包容不同的群体；当我们可以关心他们，思考他们的需求，为他们争取利益时，这个社会才算是成熟的社会。人的基本需求不仅仅停留在衣食住行。如何为社会上不同群体作出心灵软件的建设——这是一些艺术工作者致力在做的事。

—— 刊登于 早报星期天 想法版 24/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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