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of page

傻姑娘的启示

字幕上打出“竞赛”两个字,演员们一排排坐在椅子上,搬着椅子“哚、哚、哚”地出场,从台左井然有序地向台右移动,画面既诡异又熟悉。过程中,有人倒下,其他人视若无睹;有人想往反方向逆流,却被迎面而来的人潮挡住……

这只不过是戏的第一幕,却已经让我很感兴趣。这是由青少儿广播演艺组呈现,资深剧场人洪艺冰执导的《傻姑娘与怪老树》,而我在观赏之时,感受到的是极富诗意与诚意的作品。演员们利用身体的能量,创造出极富感染力的表演。《傻》剧围绕着“根”的意象发展,台上出现宛如植物的气根,一条条垂下来。演员们也通过语言和身体的结合,来表述自己对其“根”的想象和阐述。台上渐渐出现了各种方言,福建话、潮州话、粤语……

到了剧末,演员们从角色中脱离出来,向观众介绍自己的名字、籍贯、对长辈的记忆。演员们的年龄差距甚大,大朋友们用方言阐述,小演员们则诚实地说,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祖籍,也不会说方言—— 其根已断,老树消失了?

洪艺冰导演虽然让演员们用华语和方言追溯自己的“根”,但是她更进一步向观众展示,所谓“根”,也包括了人类更永恒的身体记忆、亲情、情感和情怀。

《傻》是本地剧作家郭宝崑的寓言剧,我很自然地也想到了他在90年代提出的“开放文化”(Open Culture)概念。在其《开放文化的沉思:超越多元种族》(Contemplating an Open Culture : Transcending Multiracialism)英文文章中,他提出:在新加坡,对族群而言应该是最自然的语言,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早已变成了陌生的外语。很多人其实早已把对其族群而言的外语变成了自己的母语。假如强迫孩子硬性接受其族群的“自然语言”,只会让孩子对父母和所属文化群体产生更大的疏离感。对郭宝崑而言,开放文化并不执意于我们是否应该先学习自己族群文化的语言,而是我们首先有没有在任何文化里扎根扎得够深。

在开放文化的理念里,我们更关心的是自己有没有“认认真真地进入其他不同的文化,把它们吸收为自己的一部分,或者是使自己能跨越本身的文化框框,以发展一个更大、更多元的文化体”。现今很多年轻人的母语其实是英语,他们有机会接触世界各地不同的文化,我有不止一位朋友选择浸濡在异国文化中,在那文化下生活、结交朋友、摄取其文化养分。

是时候重审对“母语”和“文化”的定义和态度了。我曾经和一位小朋友交谈,我问他想不想学方言,他立刻否定。他说,学方言没有实用价值。我反问:你不想用方言和爷爷奶奶交谈吗?孩子说:爷爷奶奶死了以后,方言就没用了,所以不学也罢。

当语言和文化仅仅成为工具,我们自然会选择最“务实”的方式去对待它。但是一个只有工具,没有文化底蕴的国家,如何与世界上其他富有深厚文化养分的人民接轨?除非我们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的文化体,否则无论在贸易上、政治外交上,我们都无法与外面的世界建立起足够扎实的桥梁。而这需要教育,需要培育,需要社会各阶层努力,引导国人对“语言”和“文化”的态度进行更透彻的反思和颠覆。

在《傻》剧里,一些演员努力说着不太流利的方言,尝试与自己的原文化接轨,并在这样的尝试中进行一种寻根的探索;他们也通过说方言这样的一个身体行动,去从口齿唇舌的不熟悉的运作,重新感受自己祖先辈的文化归宿。老树的消失并不可怕,而是当我们摒弃它不接近它,那才真的是我们悲剧的开始。

——刊登于 早报星期天 想法版 19/05/19

Recent Posts

See All
【想法版】:隱形的街友

在病毒阻斷措施期間,我甚少出門,但每次出外採購食品,經過某一處地方,我總會想起在疫情來襲之前,曾經見過的露宿街頭的街友(英文的「rough sleepers」更為貼切)。 街友無家可歸,疫情期間在外頭露宿,受病毒感染的風險也大大增加。但快餐店提早打烊,安全距離大使常常在公園...

 
 
 

Comments


Post: Blog2_Post

Subscribe Form

Thanks for submitting!

©2019 by 日禅絮语. Proudly created with Wix.com

  • Instagram
bottom of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