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定义成败？

最近与资深剧场工作者韩雪卿合作，为一群老人家指导短剧《话家常》，过程大致如下：让他们认识我们，也了解他们的背景和想法；再从他们身上取材，整理他们提供的材料，编成剧本；最后是指导、排练、演出。

这些老人，有人有演出经验，有人是第一次参与。他们都面对了不同的挑战和困难，例如记不起演出的顺序、上台太紧张而忘词……韩雪卿也一直幽默地强调：“我们不是来这里让你们变成郑惠玉的。”

的确，我们更重视他们如何克服障碍，多过于成为一名优秀的表演者。当有人从不愿意参与，到最后决定踏上舞台；或有人从被动观望，到主动为演出找道具……这些转变都说明了他们比以往更有自信地去面对生活中的挑战。

这次合作，我们重视过程大过于结果。结果不是不重要，因为老演员最终仍然得面对观众。然而此次，我们更关注的是他们在演出过程中所面对的挣扎与转变。

诚然，过于注重结果而忽略过程，是我们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过去几年的剧场教学经验，激发了我进一步思考：若仅仅以成果的好坏来定论学生的成败，会不会偏离了学习的真正目的？

演出背后的付出与成长，偏偏只是参与者和指导员之间才可能产生的深刻体会。一般观众不知道，也无从理解。因此，我对戏剧课程所作出的评价，往往和学校教师的评价不一样，因为我们关注的重点不同。

有时我到学校演出，邀请学生上台参演，都会碰到一些紧张的同学，他们担心自己的语言能力、表演能力、面对朋友眼光的压力。然而，当他们从极不愿意参与，到最后站上舞台，那一步的跨越，其实才是最珍贵的——他们所经历与体会的，已经远远超出狭义的成与败了。

我曾听学生说：“算了，我们不行，老师说过我们没用。”但是，若为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空间，他们却能够做出让老师惊艳的表现。教师当然希望学生争气，但是当学生处在一个甚少被肯定的环境里，他们很难想象自己的潜能到底能发挥到什么程度的可能性。

他们的叛逆，在课堂上的躁动不安，或许恰恰是因为害怕失败。当我们把成功和失败看得如此绝对时，他们会因为失败的恐惧，而失去冒险的精神、探索的冲动、战斗的意志、解决困难的机智……

作为剧场工作者，每当我和专业剧团合作，我看重的总是自己的表演水平和技巧，是否取得超越与突破；回到社区面对社群，他们总会提醒我：如何面对自己的恐惧和挣扎，比起自己成就了什么来得更有价值。因此每回有机会和社群合作，我都特别珍惜。

去年，我有幸参与了一个由新加坡唐氏综合症协会（Down Syndrome Association）和英国剧团Mind The Gap（MTG）合办的工作坊。MTG剧团专门和弱势群体合作，演员主要以学习障碍者为主。MTG的导演在工作坊结束后做总结时说：“我们重视的不是他们成就了多少，而是他们一路走来究竟走了多远。”

在本地，体制往往强调的，是看得见的成绩，这是势所难免。正当国家朝向SG100前进时，我们不妨放缓脚步思考：我们如何定义个人的“成功”？如何定义个人的“失败”？如何定义自己的成长？

不断地反思与反问，或许我们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同时也可带着这样的思考，迈向另一个优质的50年。

－刊登于 17/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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