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想用生命的语言对你说……

德贤小学的公民与品格教育部门推出了一项有趣的计划（早报10月24日报道），邀请全校900多名学生的家长以母语给孩子写信。学校将把收集到的信件结集成《孩子，我想对你说……》的刊物，送给每一名学生。

发起计划的部门主任说，这是为了给家长提供一个积极参与孩子品德教育的平台。学校之所以鼓励父母用母语写信，是因为“母语承载文化和传统价值观，可以更贴切传达道德信息”。教师们在整理信件时也发现许多家长的笔触是感性的，有通过信件道歉的，也有家长通过写信褒奖孩子的品行。

在新加坡，语言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由于新加坡是个多元族群多元文化的国家，为了对内与对外的沟通，英语成为官方的行政语言。几十年下来，当整体的国民语文水平渐渐失衡，越来越多人重视英语、不屑母语，很多有心人士除了积极“挽救”母语、提倡母语，也开始思考母语在这个岛国上的意义。

2000年，李资政为推行20年的“讲华语运动”进行了评估。他担心本地的华人族群会将华语沦为“厨房的语言”，无法在适当的场合以华语讨论经济、政治与社会问题。时间快转到今日，国人都积极鼓励孩子学习华语，大家现在愿意用华语谈论经济了—— 然而情况其实和12年前无异，国人仍然过于强调语言的功利性，而抹杀了语言原有的灵活性，忽视语言所包含的文化、智慧、情感等价值。

德贤小学在这个时候提出以母语作为传承道德价值观的载体，就好像一股清流，起到了一定的提醒作用。况且，这项“孩子，我想对你说……”计划的意义和价值，已经不仅是价值观的传承，而是让父母有机会将平常不善于说出的话，或将内心最深刻的情感，通过信件来传情达意。可以说，这项计划为语言进行了小小的平反，让家长有机会用“心”的语言和孩子说话。

我接触过一些家长，非常希望孩子能够掌握好双语，但自己却不愿意以身作则，或费点心思为孩子塑造学习母语的大环境，那是很吊诡的。家长对语文的态度也很重要，我认为当孩子看到父母也愿意用母语写信，肯定会对母语（或父母）有所改观。无论孩子和家长在这项计划后是否更排斥或更愿意接受母语，或继续漠不关心，都胜于计划推出前，国人一般漠视语言本质的态度。

学校推行这项计划时，已预料到会有家长要求以英语写信。这并不奇怪。很多家庭基本上都以说英语为主，有不少孩子其实是在三四岁以后才开始接触并学习“母语”。这些孩子的母语，更应该是英语，而不是少说少用的“母语”——对他们而言，“母语”其实更像外语。然而，校方认为“在灌输德育方面，相比英语，母语的‘味道’还是不一样的”。

校方有自己的看法，但我还是认为，任何的语言都承载着丰富的人文精神，如果为语言划定特定的使用范畴或功能，无疑是偏执和失衡。假如有一天，国人纯粹把英语当作政治和社交语言；将母语纯粹视为道德传承、承载价值观的语言；将其他外语纯粹视为追随潮流的工具……而忘了每一个语言的发展，都是一个民族的智慧累积，或甚至漠视语言中的情感内涵，那么语言将失去它原有的开放性、生命力的特性。

人的认知经验会影响语言的特点和运用，语言也会影响人的经验认知。假若我们继续将语文限制于其利益与功用性，我们生命的意义也必然是以功利来衡量。届时，我们失去的会是最根本的“生命的语言”，以及我们作为“人”最基本的生命价值。

（刊登于10月27日早报星期天·新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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