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新雅”不干了
- 梁海彬 | hB

- May 29,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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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时,我的校长曾对全校同学说过他的一个愿景,那就是有朝一日当一位老人家踏上公共巴士时,巴士上所有本校的学生都会站立让座。
这样的情景在本地我始终不曾遇见;不过两年前在前往台湾瑞里山的客运上,看见了一群互不相识的学生,不约而同地站立让座给老太太。
尽管老太太站在靠近前门那端,尽管前排座位已有学生让座,尽管客运其实也有些空位,而当时坐在客运后排座位的我惊觉,连坐在我面前的学生都反射性地站立起来。
有此联想,事缘多时不见的新加坡礼貌大使“新雅”狮子最近给新加坡人递交了辞职信。有趣的是,相对于“辞职”二字,信的标题选择的是字眼强烈的“我不干了”(I Quit)。“新雅”在信中提及自己累了,不想再继续面对一个越来越愤怒及不快乐的社会。信中提及各领域的当权者应该以身作则,但同时也质问了普罗大众对于行善的观念与态度,并在信末提醒:“社会和谐,匹夫有责”。
“新雅”的辞职事件若与上个月由新加坡行善运动所公布的 “优雅指数”的调查结果对照来看,我们或许就可以理解有关当局这次为何选择剑走偏锋。新加坡去年的“优雅指数”只有53分(总分100),比前年的61分降了8分,几乎要不及格了。网上对“新雅”辞职的反应不一,大致上分三种立场: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认为新雅其实早已不合时宜,也有人表示深切惋惜。
“新雅”的辞职,让我产生的第一反应是: 31年来的礼貌/行善运动是否失败了?国人是否真的病入膏盲,让当局不得不下这么一剂重药?究竟怎么样的社会才算是一个“优雅社会”?有关当局受访时表示他们是“希望透过这种宣传手法,让国人反省目前的行善现况”。目的达成,引起议论,但当“行善”必须以这样的手段来催行时,我不免开始想象着当局正面临的窘境。
建国至今,我们都是以硬性规范的手段来提倡和实行优雅社会行为,例如上世纪70至90年代的各种礼貌运动、清洁运动、省水运动等等。我们也是以罚款和劳改措施来吓阻吐痰和乱丢垃圾等不负责任行为;近年来地铁公司实行“优先座位”的硬性规范也是为了减少国人不让座的情况;最近,组屋区更设置闭路电视以捕捉高楼抛物者。我们常常讲究效率与方便,对于任何问题都必须 “快、狠、准”解决。虽然效果往往立竿见影,然而这样的规范方式却常常使我想起马戏团训练动物的硬方法。
我们似乎并没有好好地探讨这个社会优雅不起来的“病因”——国人的愤怒情绪与自私行为背后,是否蕴含了哪些深刻复杂的影响因素(例如社会压力、生活方式或教育原则等)?假如我们不以中医调养病体那般,花点时间好好地“望、闻、问、切”找出病根、除去病根,并耐心熬出一碗适当火候的良药,那么我们在31年后可能看到当局还是在形式上去规范国人做出优雅举动,仍无法看见一般国人真正发自内心做出的行为举止。我们将只能做到一个伪善的社会,一个在条约与管治下才形成的“优雅社会”。
假如国人的优雅指数下跌被视为是一个问题,或许我们不应急着去“解决”它,可以试着去感受和认知问题,去面对并调解问题,其效果或许会比用单一方便的手段去压制问题来得更有效。
“新雅”可以爽快地说“不干了”,我们却必须在这块土地上继续生活,未来还必须学习与更多人一起生活。国人要如何更有同理心地去关怀在这片土地上一起生活的人,想必还是须从理解与教育着手,当问题变得可理解时,才能够找到最适当的处理方法,否则再多的吉祥物也无法提升人民的素质。
我没有失去希望,仍抱持着当年校长描绘的那幅愿景;希望有一天能在这个岛国上目睹并发出“哗”的一声——新加坡人都站立让座的情景。
(刊登于2013年5月26日——早报星期天·新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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