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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不叫人心动

几乎每个星期,我都会看见令我心动的人。

某次,我正走向公共厕所,远远就看见一个老人,个子矮小,腿有疾患;一手持杖,另一手扶墙,小步小步地往厕所大门……那样的移动方式甚至不能算是“走”,我经过他的身旁,进了厕所,一泡尿后,在洗手时看见老人家才刚刚走进大门。老人在墙边停下,双腿不住颤抖。此时从我身旁经过一汉子,是一位外国劳工,开口用生硬的华语问道:“要帮忙吗?”举手欲扶老人。老人感激地摇头道:“不用,不用。”

又有一次,我正急急往电动扶梯处走去,远远见一中年男子缓缓而行,走到扶梯前面停下,恰恰挡着了我去路。我暗暗埋怨:此人好不识相,不上扶梯,反而挡路—— 却见男子忽然疾步向前,竟伸手抓住了一个陌生人的手。我这才发现那陌生人原来是个瞎子,要上扶梯,却因为看不见而走到了墙前,几乎撞上。那中年男子及时抓住了他,慢慢领他到扶梯。

每次碰见这样的人和事,我都无法不心动,无法不羞愧。

[地铁上、巴士上最近有一副宣传广告,用数据和调查结果问读者:多数人都会让座、会移到后车厢,你是不是那不知廉耻的少数人?我每次看到就毛骨悚然。“多数人”和“少数人”都是文革时期的独特用词,蕴含着极重的价值判断—— 跟着大众才是对的!可怕是我们竟然还在提倡这种态度:“不用思考,跟着大众就是对的”。羊群式的思考方式。]–>(彬按:这一段在刊登时为编辑所删)

而我常常看见的那些好心人,身上丝毫没有一点“羊味”。我曾看过一老人在雨中兀自用脚扫开堵在水沟旁的落叶,使道路不被水淹没;我也曾在地铁上和一群陌生人一起七嘴八舌讨论,帮一位不谙英语的老婆婆解说要在哪一站下车,使她能够到达目的地。

陈绮贞有一首歌,叫《失明前,我想记得的四十七件事》,记录的竟都是小事。而我目睹过的这些令人怦然心动的事,每一件事都很小,但都构成了一幅我难以忘怀的风景。我若失明,想记得的应该会是这些人士的美丽姿态吧。

—— 就像位那说中文的外劳、和那忘了自己挡着扶梯的中年男子。

村上春树的作品里常常有一个“羊男”,穿着像羊,但精神独立且自由,因勇敢而可爱。比起羊,我倒很愿意做个有心的羊男—— 就像那位说中文的外劳、和那忘了自己挡着扶梯的中年男子。

-刊登于 25/12/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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