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乘着旅游巴士

我们乘着旅游巴士，踏上了四个小时的归程。夕阳的余晖大力洒在街上、洒在人们面孔上、大马路上。巴士转出转换站，驶出了小路，一到了公路上便轻松自在地一路向前飞驰。那是一种不回头的潇洒，同时也是一路到尽头的彻底干脆。

但是我更眷恋的是公路两旁不断倒退的风景，一整片浓浓的郁绿，不时可以看到路旁伫立的巨大广告牌。岛国太小，公路不如国外的宽敞，也没有那么绵延不绝的风光。阳光是看得到的光线，照进了巴士窗口，有点刺眼。但还可以。我望出窗外，在不断移动变化的景观中发呆。我未曾留意到时间的推移，只有逐渐发现路旁的绿意渐渐转为墨绿。天色也转柔了，从耀眼的金黄色变成了深深的红、橙、紫。在暮色中，我看见一只小鸟的影子落在黑色的枝头上，遂被巴士抛远去了。

我不觉睡着了，睁开眼时，天已是深深的暗蓝。在半睡半醒之间，巴士熄了灯，于是车内车外便享有一样的夜。引擎声继续轰隆，路上车辆的车灯从窗口照进巴士，暗了，又亮，又暗……一闪一闪的光与影。

她们忽然的轻叫声在巴士的引擎声中传来：“好多星星咧！”

真的好多星星。我是说，星星本来就很多，只是在寂长的公路上，少了街灯，便能够看到更多的星星了。于是在星光下，一辆巴士载着许多双望着星星的眼，驰向一个叫做目的地的地方。我盯着星星，想起了许多事—— 从宇宙是如何开始，一直到人类的眼睛结构是如何奇妙，竟能够让人看到星星——我只让思绪放纵地蹦跑、跳跃、飞翔。我记得我甚至望着星星怀念起小王子，还默默希望他一定是到了他的目的地。那天在那一辆巴士上，仿佛过去与现在互相交叠，我不敢相信我竟然像从前那样，为一个童话里的小男孩许愿。后来我除了许愿也还有很多想法，但我已经忘了那些究竟是我的思考抑或是我的梦。我却知道我又睡着了。她们有些也睡着了，有些仍伏在窗前看着星星。一直不停往前驶的巴士载着梦和年轻的她们的幻想，轻盈得让人误以为巴士是腾空向前滑行的。

我醒来是因为城市的光在我的脸上曝走了睡意。我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关卡，伸了一个懒腰，对一旁沉睡的朋友说，哎，我们到了。

－刊登于 随笔南洋 21/1/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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