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版」：“抗议”是绝望的警钟

近期，印尼、玻利维亚、智利、厄瓜多尔、埃及、几内亚、海地、伊拉克、黎巴嫩、香港特别行政区等地，都相继爆发街头抗议示威行动。而在各地示威行动中，有很多都从和平“游行”，演变成为暴力冲突事件。

例如在伊拉克全国各地爆发的抗议示威中，短短一个月已有至少157人身亡，近5500人受伤。在智利，因为公交系统票价上涨而引发的抗议示威，迄今已经造成数十人死伤，1906余人被逮捕。在埃及，大约2,300人在示威活动中被拘押…… 对此，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呼吁：“我敦促世界各地的领导人，切实聆听百姓真正的关切。”

新加坡也曾经有过抗议行动，那是发生在50年代的反殖民浪潮中的学生运动。

1954年3月17日，本地的《星洲日报》报导了《殖民政府公布国民服务法令》。在这项法令之

下，所有年龄介于十八至二十岁的青年都必须登记国民服务。两个月后的5月11日，中正总分校的8名学生代表前往总督府求见总督，并且把学生们的请愿书呈交给总督秘书。当日，《新报》也刊登了华侨中学全体同学，联名向总督呈请学生免服役的公开信。信中列明了免服役请求的原因，主要是当时的适龄学生在二战时失学，若是被动员服役，将再次失去求学的机会。

5月13日，学生聚集在总督府外静候总督的回应，结果被警察使用武力驱散，伤了35名学生，逮捕了48名学生。当时，中华总商会出面会见学生代表，同时前往警局和警方交涉传达学生意见。

这起5.13事件立刻引起社会各方的关注，纷纷致电致函于学生代表，甚至捐钱及食品到商会，帮助学生。殖民政府当局则发表声明，指请愿的学生们是示威游行，并否认警方曾以武力殴打学生。

5月23日，3千余名学生们聚集中正总校，24小时后才解散。学生代表团再次发表书面声明，说明集中和解散原因。当时，本地6家报章因为报道5.13事件，而被控藐视法庭。

6月2日，学生们集中在华侨中学，自己编排生活程序表，自行上课，开会议，展开集体生活。大多数家长们并不把学生带回家，甚至还送物资到学校去。6月10日，学生们召开家长座谈会，参与人数约150人，散会前有101家长签名支持请求缓役。

5天后学生们进行48小时绝食抗议。6月17日下午，时任华中董事长的李光前先生，在七所华文中学校长及董事代表的陪同下，到华侨中学和学生代表进行会议，并同意为学生申请缓役。21日，学生们召开家长会议，声明商会与政府接洽以后，对学生缓役问题已经获得了解决方

法。学生们于是在24日解散回家，结束了将近1个月的集中。

当年，学生运动的集中抗议事件，因为有社会各方力量的支持，因此让学生受伤的几率减到最低。中华总商会主动担任民间和政府之间的沟通桥梁，和学生对话，聆听学生的想法，向政府传达民间的诉求。当然，在反殖民的浪潮下，1955年与1956年仍有警民冲突，但是以1954年学生运动的例子看来，社会各层并没有直接把学生当作“暴民”，而是聆听、理解，并且和学生们一起找出解决方法。

今年，在众多的示威活动中，也有为气候变化及环境恶化而上街的游行。全球185个国家，大约760万人参与了气候罢课运动。这是世界各地青年们响应瑞典青年气候活动家格蕾塔·桑伯格（Greta Thunberg）的号召。他们要求政府承认气候变化的真实性和严峻性。

当有人批评格蕾塔·桑伯格为什么罢课抗议，她说：“如果我连未来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上学？”

示威，是因为对方无视民间的诉求；示威，更是因为百姓看不到希望。每个人都希望活在更好的环境，享有更好的生活条件，更希望能够享有更好的未来。所谓的“暴徒”，都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公民。若不是认为收到不公平对待，若不是看不到未来，谁会愿意亲手破坏生长已久，对之有情感的家园呢？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声明，言论自由和平集会是一项根本权利，必须受到尊重。所有的抗议和游行，都承载

着人民的愿景。由镇压而演变成的暴动，都出于对未来的绝望。能够让百姓看见对未来的希望，那或许是走向和平的第一步。

——刊登于 早报想法版 2019年1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