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日子，谁要的样子

（注1： 标题的灵感来自《大卫必佳2.0》的歌词：“想想未来的日子/你要的样子”。绕耳三日。）

(注2： 这是PRISM展览中的其中一环：论坛剧场“Wouldn’t it be nice”。点击这里看公众互动) 

最近，本地剧团戏剧盒呈献了三部性质截然不同的戏剧演出。9月份的《补天计划之我们》带领观众追随已经被淡忘的本土人文遗产。10月份的《大卫必佳2.0之小人当道》让观众回顾一年来国人经历的大小事。11月份，戏剧盒与本地智库政策研究院（Institute of Policy Studies）合作，以多种艺术形式（包括互动展览、论坛剧场和多媒体装置艺术等），和参与者一起思考十年后国家治理的理想情况。 这仿佛是个三部曲：以新加坡的历史文化为开端，从这个出发点去看看国家现状，最后让观众思考新加坡未来的可能性。 我去参观11月份的互动展览，接受媒体的访问时，被一道问题给难倒了：你觉得你可以做些什么，去实现你理想中的社会？ 不是思考要什么样的政府、思考对国家治理的愿景吗？当角度转到了“我”的身上，我竟变得有些不知所措。然而这是个何其合理的问题，我能够轻易地批评“他人”的不好与不足、或很轻易提出“为什么这个国家不能那样”—— 但是这道问题真是当头棒喝，逼得我不得不反问自己究竟为这个社会到底做了些什么。 这个例子很好地说明这个互动展览的意义。展览的特别之处，在于利用了艺术所包含的互动性（engagement）的特质，让公众有机会在展览拟定的几个可能未来情境中思考并分享想法。其中的论坛剧场让观众看戏之后，在戏剧的三道“墙”内（第四道墙已“打破”，让观众也成为戏剧的一部分）取代剧中人物，尝试解决戏里的难题，从而了解什么样的决定会产生怎么样的影响。每一个公众都会得到一份调查问卷，问卷之后会经过详细的处理与分析，以准备下一阶段的工作。 乍看之下，这似乎是另一个搜集民意的形式，实则上它已经超出了“意见箱” 的性质。今天，任何有上网能力的人都可以对任何事件发表意见，国人对国家的参与性看似提高了；然而，在键盘上发表意见并不等于有建设性的实际行动。这次的展览却提供了一个平台，不仅刺激参与者的思维，还鼓励你在思考之后付诸行动，因为你的意见很有可能直接或间接地影响未来的治国方针。 巴西教育家保罗·弗莱雷引用过一词：“实践”（praxis），他认为实践就是“行动”加上“反思”。这恰如脚踏车上的两道轮，缺一不可。有个笑话：缺乏反思的行动会让人死在街上；缺乏行动的反思会让人死在桌上。纵观历史，唯有在不断的反思——行动——再反思——再行动……才能在经验的累积中，做出智慧的判断。 该展览的另一特点，在于，任何人都有机会将所思所想写下，与大家分享、交流。在本地，许多人或许还不习惯这种“人人说话”的形式，他们最直接的反应是：一旦众声喧哗，还能听谁的？何不换个角度：假若万籁俱寂，这个国家将能够走向何处？我们必须清楚，所谓的对话必须是一种对“真相或实情”的探索，但太多人习惯抱着一个立场或结论，然后积极地为所持的结论找论点和理由，去说服对方。这是本末倒置了，不是对话，而是独白。 时代正在改变，我们既然越来越倾向对话，那么当大家开始说话时，如何互相了解、聆听、探讨、妥协、取舍、甚至是牺牲，就变成一门大学问，一个我们大家必须致力学习好的重要科目。接下来我们必须应对的挑战只有更艰难，但未来的变数也令人期待。 在这样的互动中了解参与者对未来的愿景之后，其实可以进一步探讨：我对这个国家的政策、国情与历史究竟有多深的认识，对于每天擦肩而过，既熟悉又陌生的新加坡人，有多深的理解和关怀？若没有足够的了解和关怀，又怎么能够对他人乃至国家做出有建设性的要求呢？在大声说出“我要的幸福”之前，还是应该思考：我的未来蓝图里，除了“我”的未来，还容纳了谁的未来？ 在往前跑的同时，希望不要遗弃任何人。

（刊登于12月2日早报星期天·新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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