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孩子玩耍的空间

（刊登于7月1日早报星期天·新声代）

    午后的地铁车厢里，出现了两名外国孩子。

    他们大约十岁，重重的书包丢在扶手下，很快就玩起来了。

    他们在地铁关门时假装用神功将门关上。他们高谈阔论，当地铁到站时，其中一个冲了出去假装为同伴“买食物”，并迅速在地铁门未关上之前跑进来。一会儿两人不知何故又抱在一起，猛拍背脊，装成两个多年未见的朋友。他们下车时，地铁开动，我透过窗口看见他们猛追着地铁边跑边挥手，上演离别一幕……

    车厢里，有位女士给那两个顽童的伎俩逗笑了；有位男士听着顽童们稚气的说话，也咧嘴笑了。短短的车程里，两个孩子已经自导自演了好几出不同的“戏”，并且乐在其中。小朋友在地铁上玩耍，让人感到错愕，却也为单调的车程带来了轻松的气氛。

    两名外国孩子给我的启发，不是他们选择了什么场合玩耍，而是他们真懂得玩，而且玩得尽兴、毫不费力。

    玩耍毕竟是孩子的天性。我给孩子们上戏剧课时，通过戏剧游戏，他们总能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而创意总是在嬉笑欢乐、吵吵嚷嚷、互相合作协调、看似玩闹的过程中激发出来。孩子们与生俱来的想象力一旦有了发挥的空间，课室里就会出现无限的创造力。

    我们的社会目前还不习惯孩子们玩耍。曾有老师委婉地向我反映，担心孩子们这样“玩闹”会学不到东西。我很能理解老师的立场，他的担忧很合理。但是戏剧游戏不是毫无章法的“玩闹”，戏剧游戏也不是为了让孩子们学习如何应付考试，而是让孩子们通过角色扮演培养同理心、通过角色的处境去理解人与人（或环境）的互动、通过游戏去发掘自身的想象力和创造能力。其实许多形式的艺术，都会让孩子们的心灵与人格获得熏陶。

    岛国的孩子处在一个竞争激烈的社会里。懂得玩耍的孩子不被重视，念书是为了培养社会竞争力，已经不是纯粹的“求学问”。我曾经教过一名小学生，她每个周末必须上芭蕾舞课、华文课、阅读班、游泳课……她说学校的功课必须做完，各项校内活动需要她的投入，平日也安排了其他补习课，没时间做我的功课了。我感叹她比我还要忙，问她可有时间玩耍，她说母亲会让她看电视节目。她今年九岁了，不知这样的日子是否依然如故？

    现今不少补习中心也为四五岁的孩童提供补习课程，报名的家长不少，幼童们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竞争的跑道上起步了。当我和亲戚谈到他们的孩子时，他们承认，当获知其他父母很早就把孩子放在起跑点上时，不禁开始担心自己的孩子日后会不会落在人后……

    处在这样的社会，家长的担忧是可以理解的。当我们所处的社会体系不断潜移默化地强调唯有事业有成、有钱有权才是通往幸福的道路时，其结果是大家争先恐后地加入这场功名竞赛。家长们“怕输”，是因为害怕孩子承受不了“输”的代价。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可怜天下父母心，也因此造就了一群为实现父母期盼而披甲上阵的孩子们。

    尽管如此，我仍希望岛国的孩子不会失去自身的宝贵资产。就像那两名外国小孩，他们能够玩得如此尽兴，充分显露出他们具有丰富的创造力，富有自信，自我感觉也相当良好。

    一个社会如果培育出只会读书、重视个人利益、缺乏创造力和同理心的精英，不能说是个理想的社会。同样的，一个不鼓励发挥创造能力的社会，也必然不够全面。

    记得经验丰富的实践剧场助理艺术总监黄美兰曾经同我分享了这个看法：通过戏剧，我们给孩子打通“任督二脉”——加强孩子的沟通能力，也让孩子对周遭乃至于自身有更强意识。这一番话精炼而意义深刻，让我至今难忘，愿与读者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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