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的专业性

今年华艺节的四部戏剧演出中，本地新剧团“九年剧场” 呈现了美国经典剧《十二怒汉》，除了作为九年剧场的创团剧，也为本地观众作了介绍经典剧目的尝试。与此同时，此剧的亮点之一，也是导演汇集了本地华英剧场界的12名男演员参与演出，甚为难得。在第一场演后交流会上，有观众对本地剧场演员的状况感到好奇，问道：“演员当中，有多少是全职演员呢？”

无论台上有多少演员属于全职性质，或有多少演员另有副业来维持生计，这样一个问题，确实能够引发不少深思，包括本地剧场生态是否有足够能力去维持和养育全职演员等客观议题。但其中让我关心的联想即是：全职和兼职是否对一个演员的专业性有所影响呢？

演员无疑是一门专业。以传统戏曲为例，戏曲对演员的要求非常严苛，虽然古时候没有专业的概念，但演员以生命献身艺术，是毋庸置疑的。在西方剧场界，俄罗斯戏剧大师史坦尼斯拉夫斯基（Constantin Stanislavski）所发展出的演员训练体系，影响了历代诸多西方戏剧导演致力于演员训练的深刻研究与反思。从剧本文本逐渐过渡到立体的舞台，演员是剧本与观众之间最直接的交流桥梁。许多导演为演员训练注入许多心思，也是因为他们非常清楚，演员的素质与修养是戏剧成败的关键之处。

戏剧源自于生活，但不是直接地呈现生活，而是取材于生活，将之提炼，去芜存菁，呈现给观众。戏剧作为一种艺术形式，需要时间与经验的积累和沉淀。作为演员，自然也需要适度的时间与空间去培养和发挥自己的艺术表现能力。如何创造这样的空间与时间，首先取决于演员自身愿意投入多少。

因此关键或许并不在于全职或兼职，而是更为基本的“态度”问题。一个演员可以没有副业，但是在心态上，如果演员只在需要演出时才训练，而不时时刻刻从各方面去提升自己，那么该演员的专业程度也会大打折扣。除此之外，演员对自己的“理解”程度也很重要。假设一个演员能够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尽管身兼副职却仍能维持或深化自己的艺术造诣，那么其兼职演员的身份就不能影响其专业性。其实，这样的定义并不仅局限于演员，所谓的“专业”在社会任何领域中都应该归根于心态与认知态度，而无须被全职或兼职的概念铐上枷锁。

倘若演员厘清了自己的心态，接下来就要探讨大环境能够给予演员的发展、培育，以及成长的空间。本地剧团一般都很愿意做栽培年轻演员的工作，传承的理念在本地剧场中是相当一致的。在各种现实的考量下，剧团在栽培工作上所需考量的不仅仅是资金方面的问题，也需面对社会对剧场工作的理解程度、社会价值观如何看待戏剧乃至于艺术工作者……以及其他我或许未曾想到的问题。

社会对于剧场以及各领域的艺术形式可以抱持什么样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艺术的教育。以我较为熟悉的剧场为例，剧团在演出后安排演后交流会，是对观众以及自身的教育，从对话中加深对彼此的理解。在社区以及学校进行演出也是为了把剧场带到民众，让更多人接触以更认识剧场，同时理解民众对艺术的反应。剧团在校内进行戏剧课程也能让国人从小接触并对戏剧产生一定的认识。一旦有了认识与理解，就可以避免误解，对于艺术也就可以有更大的接受度。

然而剧场或艺术工作者所寻求的也并不纯粹是社会的接受或包容。这并不矛盾，因为剧场取材于生活，而生活是多面向，多层次，复杂而非单一的。剧场工作者所做的无非是揭露和挑战，这也不是唯恐天下不乱，而是在挑战与颠覆中不断地摸索，寻找更多的视角以尝试认识生命全貌。

同一位资深的剧场朋友聊天时，我有感而发谈到了艺术所需要的长年累月的经验累积与沉淀。他说，也没那么复杂，无非就是喜欢而已，就做下去咯。这短短的一句话，让他一“做”就做了那么多年，我想我不得不同意，就是真诚而已。

（刊登于2013年3月3日——早报星期天·新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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