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该让座?
- 梁海彬 | hB

- Apr 6,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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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2月通车的滨海市区线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地铁上的保留座位(reserved seats)设计。
这是陆路交通管理局展开的一项试验计划,在车厢中试用四种不同设计的保留座位,并让公众在网上投选最喜欢的设计。投票已经结束,由于四种设计都获得支持,当局于是全部保留。
设计采用的卡通图案逗趣醒目,标语文字引人深省:有“Be sweet”(贴心待人)、“Be a friend”(友善待人)、“Be good”(做个好人)、“Show you care”(关爱他人)。
这些年来,当局积极向公众灌输地铁车厢应有的礼仪,从早期录制歌舞影片倡导礼仪、近年进行调查并宣扬多数国人都遵守地铁礼仪、最近则以最醒目的保留座位唤醒国人的礼让意识……
当时为滨海市区线主持开幕仪式的李显龙总理也表示,座位颜色抢眼,“让人没有不让位的借口”。有关当局的用心,对于地铁礼仪的一再强调,让我不得不去思考保留座位的意义。
新加坡不是唯一设置保留座位的国家。日本、韩国、中国、香港、台湾等都有这类“列车文化”。而当我在思考保留座位的意义时,与学生进行了讨论。
学生们的反应很直接,他们表示乘搭地铁时,绝对不会坐在保留座位。他们指出,在挤满乘客的列车上,若旁人真有需要,坐在保留座位的乘客也应该站立让位。
进一步讨论发现,学生们的思考脉络是这样的:一、坐在保留座位的人有让位的义务;二、坐在非保留座位的乘客没有让位的责任和必要,因此,若有人真有需要,坐在非保留座位的乘客没必要让座。
当然,我的学生不能代表绝大多数的新加坡人,但是这样的“思想试验”在某个程度揭露了一些人对待“保留座位”的态度。
在台湾,也有人针对“博爱座”发表想法——究竟“让座”与“让博爱座”之间存在何种差异呢?有人指出,为何当霸占“博爱座”的人被标签为“欠缺道德观”时,在同一车厢内不让座的大多数人却可以免于贴上这个标签?
如果保留座位被赋予必须“让座的义务”,那么反过来看,在我们的潜意识里,坐在非保留座位的搭客,是否就被赋予不必让座的“豁免权”?
假若保留座位的原意是在于唤醒国人的礼让意识,那么现在它可能已演变成一种制约条规:凡是坐在保留座位的乘客都得在无形中接受车厢内所有人的道德批判。坐在这个座位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准备随时让座,一旦稍有懈怠,就有被人拍下照片放上网的危险。难怪学生表示宁可在地铁上站着心安自在,也不肯坐在保留座位。
硬性的规范总是在某种程度加强了我们对他人的批判,却削弱了自我的反省能力。在滨海市区线地铁保留座位出现的标语,每一句都是以家长式的口吻提醒乘客:“做个好人”、“向他人展示你的爱心”…… 强化的是一种高姿态批判人的思维心理。
于是乎,我们不去预设对方的立场,我们也甚少有机会去培养同理心了。然而所谓礼仪,其实更多应是同理心的外在体现,而不是一种硬性的制约规范。
每天乘搭交通工具,我其实不时都会观察搭客主动让座的情况。这让我再思考:保留座这样的概念还符合时宜吗?
这些年来,很多网上流传的照片和录像所揭露的地铁争执,许多针对的都是占据保留座位的乘客,显然地,保留座位似乎引发了其他问题。我们不妨换个方式思考,想想能否做到“每个座位都是保留座位”,把让位的责任与义务重新交还给每一位乘客,如此一来,我们塑造的便是一个主动性的社会,上了地铁也不再是玩“音乐椅”游戏的开始——大家抢着坐非保留座位以求心安。
若每个人的心中都为他人留下“保留座位”,那才是社会之福啊!
-刊登于 6/4/14 《侵晓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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