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戏太累？

本地华语剧团“九年剧场”的艺术总监谢燊杰，在最近一场演后交流会上，强调了他在戏剧演出后举行交流会的目的。 他说，除了要多了解观众，更重要的是，要让观众有机会讨论艺术，而不是纯粹进剧场消费艺术。

看戏的讨论，或许往往仅限于观众在茶余饭后的活动，属于较私人的性质；若看戏后的观众及剧场工作者缺乏交流分享，就难以确定在观众之间，到底是否存在讨论的空间？若有，他们会有什么样的讨论？

专业剧评人的剧评，出现在传统媒体和网络平台，为剧团提供了一个讨论戏剧的空间。去年，实践剧场属下支部“实验室”，组织了一个剧评平台“众观”，邀请非专业的剧评人参与；本地首个收集、促进与创作戏剧文本作品的“42新剧中心”（Centre 42），也推出剧评人计划，培养戏剧爱好者，鼓励他们把看戏的体验记录下来。

我们看似不缺乏讨论戏剧的平台和空间，但是目前这些平台，多数是属于专业剧评人的平台，而为一般观众提供讨论的平台，却显得偏少；再来，我们现有的平台，目前还未能培养出讨论、批判、分析、回应戏剧的风气和氛围。

此外，本地观众又是否具备了讨论戏剧（或艺术）的思维和习惯？我们的日常生活，乃至我们看戏的习惯，似乎并没有让我们能够很有效地讨论戏剧。近年来，国人的生活水准已有所提升，我们看到越来越多年轻人创业，越来越多咖啡馆设立，种种迹象显示，一般国人已经有能力追求更好的生活素质和物质享受。然而对于在精神与艺术方面的追求，一般国人似乎并没有太大的热诚。看戏还要讨论的话，对一般国人来说，还是挺累的。

作为一名剧场工作者，我自然关心公众有没有讨论戏剧的空间和契机。谈论这个问题，须有三方考虑：首先，我们有没有足够的观众群？英语剧场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华语剧场的观众人数显然不足；马来剧场和淡米尔剧场的问题就更严重。没有足够的剧场观众，自然无法凝聚一个蓬勃讨论的氛围。

二、如何讨论？观众若要讨论戏剧，必须拥有相应的工具。剧团能不能够提供这项工具？观众也许首先必须了解剧场——不同剧团推出的工作坊，以及去年杨君伟推出的“我有后台”系列，除了让观众有机会更深入认识剧场，也间接地在培养观众的看戏习惯。假如观众对戏剧的要求仅停留在其娱乐性，那么本地戏剧想必很难升华而成为推向国际的艺术形式。

最后，究竟谁该参与讨论？剧场不是剧评说了算，观众其实也具备讨论戏剧的能力，观众不是被动的。观看戏剧和影剧的不同，正在于观众亲身踏入剧场，与演员们在某个时空里有着共同的体验。因此观众的感受和分享，与剧评人的剧评，具有同样的分量，观众必须首先打破过去既定观念所提供的假象。

我比较熟悉华语剧场，一般观察发现，近年来华语剧场的观众越来越多元，如今不少非华族或英语背景的观众，也愿意买票看华语戏剧。再来，本地华语剧场不以语言与文化为局限，九年剧场呈献西方经典剧，戏剧盒等剧团也呈献多语言（包括方言）的剧目，少了语言和文化的包袱。而近年来，剧团也累积了不少着重于本地社会状况的戏剧作品，从早期郭宝崑的剧作，到近期十指帮的《根》等等。如果华语剧场继续展现如此多元的景象，它是有可能激发更多观众去谈论戏剧。

剧团能做的，就是为观众提供更高素质的演出；而观众的讨论，将能够帮助剧场生态的发展。艺术鉴赏若仅限于个人感受，未免可惜。剧场的性质是多元的，因此更需要多方讨论和参与，观众是剧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什么样的观众，决定了什么样的艺术景观，反之亦然。鼓励艺术或戏剧观赏者述说感受，让整个艺术和剧场生态一起提升，一起成长，那是重要的。

－刊登于2／15／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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