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天空是蓝色的

小时候家住四楼，中学时我搬家住上了十三楼，至今难忘的是第一次从新家窗口望出，惊讶发现原来竟有如此辽阔的天空视野。我任双眼贪婪地沉浸在那一大片宁静祥和的蓝天，同时也才明白自己从前有多贫困。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有时甚至会乘坐电梯到最高的二十五楼看天—— 假若天气好，甚至能够隐约望见邻国的山呢。

我之所以迷恋蓝天，也许是因为自己是个城市的孩子。所有的高楼大厦遮挡住天空，使得我认知中的天空从来都是小小块的，像拼图，或被打碎的豆腐—— 嘿，蓝色的豆腐。

假若天空云朵都是滋养想象力的沃土，那么在那碎豆腐底下成长的我始终发育不健全。

我曾想过一个故事，大约如下：在某个地方，由于城市发展迅速，而土地有限，城市只好往地底里发展。那里的地底人，终其一生不见天日。但在某年，某个地底人忽然每天都做着同样的梦：梦见无尽的草原，和辽阔无比的蓝天，而那都是他从未看过的景象。那地底人受不了梦的诱惑，毅然决定出走，到地面上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也许他踏上了一趟奇妙的旅程，真找到了那一片无尽的草原，从此在辽阔的天空下做了许多色彩斑斓的梦。但我想，他也许一踏出地底，敏感的皮肤就被阳光灼伤，双眼被炫目的色彩刺瞎。他幸运地被其他的地底人救了回去，但从此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再不见人，终日只是睡觉。

曾经和朋友闲聊，他忽然有感而发：岛国之所以有那么多近视的孩子，是因为我们的视线已被周围的一个个建筑物限制；无法放长投远的视线于是只能唯唯诺诺地退缩成近视。从前的甘榜孩子拥有让视线横扫、游走、游戏的广阔空间，自然甚少患上近视了。

这样的“理论”我倒是第一次听说，颇富诗意，有趣至极。我想起我另一个很迷恋天空的朋友，她总会在面簿上分享从自家窗外拍下的天空和云朵。她对天空的向往，其实以前就有迹可循—— 每次寄出电邮时，她的名字下端总会出现一行文字：“还有… 天空是蓝色的。”

这，绝对是值得一再提醒自己的佳句。

刊登于 24/2/15

#小品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