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情
- 梁海彬 | hB

- Nov 4,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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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情说爱我最没有资格,只好引述文学作品—— 但我读书又甚少,读过最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竟然是金庸的《神雕侠侣》。金庸把飘渺的“情”具体化,表现在武功和情花。小说的每一个人物都被情字所累,整篇小说就像是长长的一篇情诗。在卫斯理系列里,白素也曾苦苦等待卫斯理六年之久,和杨龙的十六年之约有异曲同工之妙。小说以外,有大文豪苏轼在漫漫十年后,写词追忆亡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白居易在《长恨歌》中渲染了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世人于是就原谅了唐玄宗。李清照是古代少有绝大才气的女诗人,但后人也只凭《声声慢》记住了她,不公平至极。情字如网,将芸芸众生牵制于内。
“情”必然有“痴”,有“执”,恋爱的人就像病人,从字义上其实不难理解。“痴”字有“病”的首部—— 在病态中却有一个“知”在里头,是病人的自以为是。“执”亦如是,手里握着药丸,却迟迟不肯服下。“情”字也不堪,好好的一颗心成了青绿色,还有什么好说。佛家提倡断情去执除痴,才能得到解脱,乃至理名言,然千百年来,不曾有多少人成功,也不曾有多少人愿意那么做,我们都作茧自缚,且乐而不疲。
再理智的人一旦陷入情网,都会做出违逆常理的事情来,旁人看来认为和傻子无异,当事者却甘之如饴。所谓冷暖自知,你此刻笑人,很快就轮到你变傻子。苏轼又有一篇《蝶恋花》,其中的几句,我以为很能描述情:
……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却被无情恼。
情是蛊,是惑,在这里表露无遗。
米兰昆德拉在《笑忘书》里提到:
Love is a continual interrogation. I don’t know of a better definition of love.
是的,不断地盘问,质问,揣测,解读,只因为我们都在乎。从古至今,那些对掌权者谩骂嘲讽质疑批判的,也许都是最爱国的,只因为他们最在乎。屈原甚至将自己和楚王的关系比作恋人关系,最后投江为楚国殉情,成就了千年的端午神话,乃史上情人之最经典也。
太多人写情,也就没有人懂情,堕入情网的人在夜深人静时开始质问:恋爱是需求还是虚荣?是消费还是消遣?是真心还是贞节?是由衷还是因为生理时钟?…… 我们疑惑了,因为在岛国成长的我们习惯了答案,笃定且煞有其事的答案让我们心安。所以大家慌了:为何没有爱情的ten-years series?
庆幸没有关于爱情的ten-years series,一旦揭开就无法回头,绝对而不容置疑的解答和诠释都是一种暴力。情是数学上的“或然率”:和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空间,在不同的时间,在不同的岁月,就会迸发出不同的化学反应,因此情不能解,也不可解,真正是冷暖自知。
我无法赞同的,是现代都市竟将“情”拿来消费,让小朋友们似懂非懂地哼着失恋的曲调,以致长大后只会用金钱身价和财产来衡量爱情,让爱情越来越单一稀薄无趣苍白。如此不可理喻,所谓爱情,本就不该写,一写,就不是了。
-刊登于《WhyNot 不为什么》第四期 2015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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